演出顺利结束,在场的人们热情地送上掌声。展演厅的边缘位置,有人高高地举起手臂朝这里招手。千春用手指轻轻擦过湿润的眼眸,凝眸远望,那是一道分为熟悉的身影。
见千春久久地迟钝在原地,素世关切地走来抱住了她,低头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先和大家汇合回休息室吧。”她抬手触了触素世温热的脸颊,看着她蔚蓝色的眼睛微笑道。然后默默收拾起键盘,和素世一起走下了舞台。其余的人都在后场台阶的下方等着两人。几乎所有人的眼角都残留着还未来得及擦拭的泪珠。
Mygo的六人到齐后,她们方才缓缓迈步,穿过来时的走廊返回休息室。乐奈的怀中装满了搜罗来的零食。推开门,原本空无一物的桌子上兀然多了一样黑色的纸袋。有人趁她们上台演出时来过这里,留下礼物之后离开了。
爱音拿起来查看,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根根整齐罗列的黄瓜,不由歪着脑袋发出疑问:“黄瓜?好奇怪的慰问品啊。”
在场的人只有素世和千春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无言地交流过后,素世手拿纸袋急匆匆跑出了休息室。千春在向立希她们稍作解释后也跟着跑了出去。
RING的一楼大厅,若叶睦正欲踱步走出大门。被赶到的素世叫停了脚步。她身穿一条灰蓝色的格子连衣裙,领口系有浅色的蝴蝶结,除此以外便无任何多余坠饰。虽然朴实无华,但在少女容貌的加持下,却显得格外不凡。睦站定后转身,和因奔跑导致气息不稳的素世相视而立。
大概是没预料到素世会找上自己,睦的表情有些紧张。但转念想这可能是几周以来两人第一次敞开心扉的谈话。所以沉默片刻后,睦低垂着的金色眼眸中还是不免带上了一些期待。她渴求素世和她说些什么,什么都好。简单的寒暄问候,或者是道谢。只消温暖的一两句话,便可以让她从惴惴不安的人生中解脱出来。
然而对素世来说,当务之急所想要听到的唯有她的真心话而已。她省去了不必要的寒暄,礼仪的问候,甚至她的名字。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地问道:
“......演出怎么样?”虽然语气略显生硬,但睦并没有注意到这点。她微微一顿,露出浅显的笑容。
“挺好的,不是吗?”那听起来似乎是她真心的评价。不过如愿以偿的素世却未感到多么开心。她无力地松下绷紧的肩膀,咬紧后槽位的牙。即使知道不能将所有的错都归咎到睦一人身上,可她还是无法原谅。
“我——唯独不想听见你这么说。”她决绝地说道,然后将一路晃荡着带来的纸袋交还给睦。
“这个,不需要了。”
睦的笑容转瞬支离破碎。她手足无措地用小小的手捏住纸袋的边沿,里面是她精心培育,采摘的黄瓜。无论是品质还是味道,睦都有充足的信心能够保证。为什么说是不需要的呢?但素世已没有了继续说下去的耐心,她神情复杂地望了一眼睦,随即转身离去。两人的交谈到此结束。
身后的大厅没有传来任何声响。仿若空旷无风的洞穴,一片寂然无声。要是她能哭出来多好,素世想。这样自己就能有理由回头去安慰她。但素世从未见过睦哭泣。自认识她起,一次都没有。就算想设身处地地同情她,却也因为缺乏理解而无从谈起。
素世幽幽叹了口气,握了握空空如也的手心,慢慢折回到后台的入口处。森川千春正站在那和另一名高大的男子谈话。两人相谈甚欢。
男子穿着黑色的皮夹克和卡其色长裤。胡须近期刮过,光滑的下颌上留着点点胡渣,鼻梁挺拔俊俏,五官深邃有力。不难看出,千春继承了男人精致出色的面容,在那基础上又保留了母亲柔和的轮廓。
见到千春的父亲突然出现,素世本想上前打声招呼。但是,她突然想到——千春的父亲出现在这里所代表的意义——大概是要将千春带回森川宅邸。
这么做完全合情合理。千春选择和素世同居的理由只是因为单纯的放心不下素世。为此,她不惜和家人以及养的猫短暂告别,住进素世的家中陪伴在素世身边。
她当然不可能完全不想念家。每逢睡前,她都会悄悄给家里打去电话,询问母亲和猫的近况。得知安然无恙后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挤过素世的胳膊,钻到素世暖和舒适的怀中入睡。有时,她会在超市摆卖的猫罐头区踌躇不前,直到素世提醒后方恍然大悟地挪步离开。
虽然偶尔会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一番,不过两人的同居生活到现在,无疑是十分愉快的。所有不值一提的争执最后都以轻轻相拥的一吻告终。两人的关系没有因为过分的亲密而略有衰退,反倒有愈演愈浓之势。
每当素世睁眼醒来,看见千春无忧无虑的睡颜,便由衷地感到被幸福包拢住全身。那时种妙不可言的感觉。她耐心地等待她从睡梦中苏醒,然后准时道一声亲切的早安。这不知不觉成了她早晨的乐趣所在。
不过,这幸福的一切迟早会戛然而止。因为这种关系说到底还是有违常规。迟早会有人提出异议,强行中断。而那个人,也许就是她们身边最亲近的人。阻止的理由恐怕同样基于所谓深沉的爱。
想到这,素世的脚步变得异常迟缓。两人的交谈正好在此结束。男人拿出车钥匙,示意千春在外面等他。千春点头称好。男人阔步从咖啡厅的大门走出。千春朝素世这边转过脸,好像从刚才就注意到了素世。于是迈着轻巧的步子走了过来。
看到素世的手里空无一物,千春露出了然的神情,什么都没有多说。她伸出手,将素世无处安放的手牢牢握住。两人的手指头相互触碰,轻轻摩挲,细细描绘着彼此指纹的涡形。
“那个人,是千春的父亲吧。”
“嗯,没想到他来看我们的演出了呢。听说是和这家店的主人有点交情,所以很容易地拿到了票。”提到父亲,千春亲切地笑了笑。她接着跟素世讲起了和父亲谈论的内容。主要还是称赞她们的演出以及非常欣慰千春找到了一群值得信赖的同伴。
“对了,千春的爸爸应该还在外头等着你去找他吧。”素世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啊,能陪我一起去一趟吗?”
两人手牵手走到马路边,汽车引擎声靠近,一辆本田奥德赛稳稳停在了她们面前。森川哲也打开车门,双手托举着未拆封的纸箱。千春心满意足地接了过去,抱在胸前。
哲也转脸看向素世,露出和森川千春如出一辙的笑容。
“我家的女儿对我说有人在等她,所以希望能再多任性一下。恐怕还需要再麻烦你一段时间了。”
话音刚落,他便被羞红了脸的千春赶回了车上。哲也爽朗一笑,从车窗伸出手轻轻挥别二人。
从突如其来的惊喜中回过味来的素世望向匆忙想要逃向RING的千春,即使从身后看去,也能明显发现少女的耳根已经红透。
原来是自己想得太多吗?素世抚摸胸口,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从伯父不经意的话中,她好像探知了少女的真心。某种意义上来说,真是可爱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