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漫步带来的松弛感持续着,直到我们提着那个装着剩余面包的纸袋,拐进了六分街熟悉的地界。喧闹的人声、各种食物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仿佛一下子从井然有序的幻境回到了鲜活、粗糙,却真实的现实。
Random Play录像店的橱窗中依旧播放着各种影片。后院的栅栏门虚掩着,我推开它,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堆叠的废弃零件、晾晒着的衣物、还有蹲在角落给伊埃斯擦拭外壳的铃。
“斯提克斯!勒忒!”铃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一下子跳了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你们真的回来了!这么快!”
她的快乐如此直白,冲散了我心中最后一点因为离开而产生的细微惆怅。勒忒似乎也被她的情绪感染,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安静地看着铃。
“嗯。说好了会回来。”我举起手中的纸袋,“带了面包。”
“哇!太好了!正好有点饿了呢!”铃笑嘻嘻地接过袋子,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拉起勒忒的手,“快来快来,今天到了好几盘超——难找的经典动作片,画质渣得很有味道哦!”
勒忒顺从地被她拉着往店里走,对于铃的肢体接触,她似乎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警惕,只是稍微僵硬了一下便放松下来。
我们走进店里。熟悉的、略带沉闷的空气,混杂着旧塑料、纸张和一丝电子元件加热的味道。哲正窝在工作室的休息区——那个堆满了各种终端设备、拆解到一半的邦布零件和零食包装袋的角落里,眉头微皱地盯着闪烁的屏幕。
听到我们进来,他抬起头,推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眼镜(他这个习惯性动作总是让我有点在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回来了?新地方怎么样?”
“很大。很安静。”我概括道,走到他旁边,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关于空洞能量波动频率的数据流。
“听起来不错。”哲点点头,目光又回到屏幕上,“比挤在我们这个垃圾堆里强。”
“这里不是垃圾堆。”我纠正他。这里是我和勒忒的第一个家,是安全港。
哲闻言,嘴角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铃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拿出那个奶油面包,掰了一大半递给勒忒,自己咬着剩下的一半,含糊不清地说:“怎么样怎么样?新邻居有没有吓到?有没有人找你们麻烦?”
“只是看着。”我回答,看着勒忒小口地吃着面包,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不少。
“哼,我就知道!那些人就是少见多怪!”铃鼓着腮帮子,又看向勒忒,“别理他们,勒忒,咱们自己开心就行!”
这时,勒忒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她那个小口袋里——铃给她缝在裤子上的——掏出了那个装着小蛋糕的盒子,递向铃。蛋糕在回来的路上可能有些颠簸,造型稍微有点塌了,但红色的果酱依然鲜艳。
“给…铃。”她小声地说。
铃愣了一下,看着那个有点歪掉的蛋糕,眼睛一下子睁得更大,亮晶晶的,然后猛地一把抱住勒忒:“呜哇!勒忒你真好!还给我带点心!!”勒忒被她抱得有点无措,拿着蛋糕的手僵在半空,但并没有推开她。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片沉寂的湖面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勒忒正在学习,学习给予,学习表达。
铃欢天喜地地接过蛋糕,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嗯——!好吃!哪家店买的?下次我也要去!”
“街角,阳光面包店。”我记下了名字。
“哦哦!那家有点小贵呢!”铃一边吃一边说,然后又好奇地问,“对了,你们吃饭怎么解决?斯提克斯你做的饭只能说是……嗯……能吃。”她做了个鬼脸。
“有……管家。”我想了想,用了这个词,“她准备。”
“管家?!”铃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连哲都再次从屏幕前抬起头,露出些许诧异。
“市长安排的。”我补充道。
“哇塞!还有管家!”铃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极为了不起的事情,充满了好奇,“什么样的人?凶不凶?会不会做小饼干?”
“叫欧诺弥亚。龙希人。很……专业。”我挑选着词汇描述。
“听着好厉害的样子……”铃眨巴着眼睛,忽然凑近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那……她做的饭好吃吗?”
想到中午那顿简单却滋味恰到好处的午餐,我点了点头:“比我做的好吃。”
“看吧!”铃像是得到了某种验证,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然后又挖了一勺蛋糕,顺势喂到勒忒嘴边。勒忒犹豫了一下,低头吃了下去。
工作室里恢复了往常的氛围。铃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街区的趣事和新淘到的录像带,哲偶尔插一两句技术术语,屏幕上的数据流依旧不停滚动。我和勒忒坐在他们中间,听着,偶尔回应。
仿佛我们从未离开。只是出去散了个步,现在又回到了这个堆满杂物、却无比安心的巢穴。
那份因为分离而产生的微小距离感,在这一刻,被热络的日常和共享的点心轻易地弥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