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诺弥亚准备的午餐简单却精致：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类，清爽的蔬菜，还有一碗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浓汤。味道很好，远超我和勒忒自己所能料理的水平。我们沉默地吃完，那位女管家则在厨房安静地忙碌着，收拾餐具，擦拭台面，仿佛一道无声的背景。

　　饭后，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我们现在有了合法的身份，住在合法的房子里。我们……尤其是勒忒，还需要像之前那样，只在夜晚活动，或者用兜帽和尘土隐藏自己吗？

　　“勒忒，”我开口，“想出去走走吗？白天。”

　　勒忒正学着我的样子，试图用勺子刮干净碗里最后一点汤汁。听到我的话，她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亮起一点微光。她放下勺子，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们没有做任何伪装。我就穿着市长上次派人送来的衣服，勒忒则穿着那身铃为她改好的便服。

　　推开别墅的门，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温暖而明亮，有些刺眼。勒忒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抬起一只手稍稍遮挡了一下，似乎还不习惯如此直接的光照。

　　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更多的是步行的人。当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时，注目的目光几乎立刻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

　　好奇、惊讶、探究、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各种情绪夹杂在那些视线里。两个特征如此明显的龙希人，尤其是我们那异于常人的四支黑角和竖瞳，在这片以普通人类和寻常希人为主的社区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能感觉到勒忒的身体微微绷紧，脚步放缓，几乎要缩到我身后去。她对这种直接的、毫不掩饰的注视感到不安，某种防御的本能被触动。我稍稍放慢脚步，让她能跟我并排，用身体语言告诉她：无需躲藏。

　　一个抱着购物袋的老妇人停下脚步，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我们，嘴里喃喃自语：“哦，天哪……新的邻居？”她旁边的朋友则拉了她一下，低声说着什么，两人快步走开了。

　　几个孩子从我们身边跑过，其中一个胆子大的男孩甚至停下来，睁大了眼睛指着我们的角：“妈妈你看！那两个姐姐头上长了好多黑色的树枝！”

　　他的母亲慌忙赶上来，一把抱起孩子，歉意地对我们笑了笑，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紧张和疏离，匆匆离去。

　　勒忒的指尖微微蜷缩，一丝极其微弱的原始以太能量在她指尖不安分地流转了一下，又迅速湮灭。我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没关系，”我低声说，“只是看。没有恶意。”至少大部分没有。

　　我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面包店，刚出炉的甜点香气飘散出来。勒忒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鼻尖微微抽动，望着橱窗里那些造型可爱的蛋糕。

　　我带着她走进去。店员是一个年轻的姑娘，看到我们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露出了职业化的笑容：“欢、欢迎光临，需要点什么？”

　　勒忒不会点单，只是盯着那些色彩缤纷的糕点。我选了一个看起来最简单的奶油面包和一个有着红色果酱点缀的蛋糕。

　　“打包。”我说。

　　“好的，请稍等！”店员利落地装好袋子，递给我。我拿出市政厅配备的、预存了款项的信用卡付了账。

　　走出面包店，我把装着蛋糕的小盒子递给勒忒。她接过，低头看着盒子，又抬头看看我，似乎在确认是否可以。我点点头。

　　她小心地打开盒盖，用手指沾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舔了舔。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然后又挖了一小块带着果酱的蛋糕胚，这次是整个放进嘴里。

　　“……甜。”她小声地说了一个字，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向上弯了一下，继续低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暂时忘记了周围投来的目光。

　　阳光照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我们就这样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听着街边的喧闹，看着来往的行人和邦布，感受着风吹过皮肤。

　　没有隐藏，没有逃亡，没有战斗。

　　只是一种最普通不过的、走在阳光下的闲暇。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坏。这就是……“自由”的实感吗？一种无需时刻警惕、可以短暂沉浸在日常琐碎中的松弛。

　　勒忒吃完了蛋糕，舔了舔手指，学着我的样子看着周围的街景，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被一种纯粹的好奇所取代。

　　我知道，那些目光依然存在，潜在的麻烦也并未消失。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条阳光灿烂的街道上，我们只是两个看起来有些特别的、正在散步的居民。

　　这短暂的“正常”，对我们而言，已是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