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琳娜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死鱼眼表情,毫无波澜。
她其实大致听懂了其中的招揽之意,但她选择装作没听懂,沉默地看着对方。
在这个权力显然极大的男人面前,她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还是谨慎些为好。
金发殿下看穿了她的戒备,但也并不在意。
他好整以暇地站起身,踱了两步,接着开始自我介绍,其神态和语气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我是阿尔伯特·德·圣·里格尔,这个王国的第二王子,你可以像其他人一样称呼我殿下,或者阿尔伯特大人,顺带一提后者是亲密之人才能对我用的称呼,但我特意允许你这么称呼我,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优待。”
格琳娜刚理解完前半句,后半句没记住。
他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落在格琳娜身上,嘴角仍带着笑:“你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却能免疫魔物的直接攻击,这是连最精锐的骑士和强大的法师都难以做到的事情,你的这份特质非常有价值。”
“所以,我想利用你。”
最后这句话格琳娜听懂了。
他直言不讳,没有丝毫掩饰:“我需要利用你的这份价值,如今圣教王国边境不稳,魔物肆虐,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你的身体可以成为王国最锋利的剑,刺向那些黑暗中的污秽。”
他描绘着美好的前景,语气中带着蛊惑:“我会培养你,给你最好的资源,让你学习战斗技巧和魔法知识,你将获得力量、地位,荣耀,你会成为王国的英雄,我的利剑,为我,也为王国建功立业。”
他说了很多,关于未来的蓝图,关于格琳娜将会得到的好处。
可惜对于语言能力尚且贫乏的格琳娜来说,这一长串话语信息量过大,她只能连蒙带猜勉强理解了核心意思。
阿尔伯特王子花费了不少时间,用再简单不过简单的词汇和手势,才终于让格琳娜明白了他的意图。
格琳娜听完,长长的“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听起来既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敷衍。
然后,她抬起那双死鱼眼,歪了歪脑袋直接问道:“我可以拒绝吗?”
阿尔伯特王子被她的直接逗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不行。”
格琳娜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在这种明显力量悬殊的情况下,所谓的选择权根本不存在。
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想要活下去需要识时务,这是谁都能明白的道理,她的回答其实只有一个选项,这让她内心深处感到厌烦。
“好。”她不再犹豫,用那平淡的语调回答:“我接受。”
阿尔伯特王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赏,这女孩接受的比他想的要快,看起来也并没有多么排斥,他以为她会再扯皮一会儿呢。
“很好,你很识时务,这能让你少受很多苦。”他喜欢聪明人,尤其是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即使是敷衍也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让她对他肝脑涂地。
格琳娜随即提出一个要求:“我想先去看看约瑟夫。”
无论如何,约瑟夫是她来到这里后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虽然当初也是他射伤的她),于情于理,她都想确认他的安危。
然而阿尔伯特王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摇了摇头:“不行,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你的过去,包括那个骑士,都与你再无瓜葛,我不允许我的人还对前主人心心念念。”
格琳娜微微蹙眉,阿尔伯特只好再花了些时间解释一番他刚才说了什么。
她再度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与约瑟夫的联系就此就要被强行斩断了。
她有些不舍,但也仅仅是不舍罢了。
格琳娜很快被从审判所里释放了出来,来接她的是一个全身都笼罩在宽大黑袍之下的女人,女人身形高挑,气息冰冷,如同幽灵。
“我是殿下的暗侍,奉命接你入宫。”女人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格琳娜默默地跟着她走出审判所,重新呼吸到外面清新的空气,看着街道上熙攘的人群和远处宏伟的宫殿轮廓,心里不由得吐槽:人生的境遇真是大起大落,之前还在担心被当成异端烧死,转眼就吃上官家饭了,还是直接给王子打工,这剧本跳转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被带到了宫殿区域内一处建筑里,有医师为她仔细处理了鞭伤,敷上了高级药膏,接着,她被要求沐浴更衣,换下那身破烂染血的粗布衣服,穿上了一套质地精良的白色圣职制服。
制服款式简洁庄重,袖口和衣领绣着金色的圣徽纹路,衬得她白皙的皮肤更加显眼。
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圣洁制服,却顶着一双毫无神采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死鱼眼,面容娇俏却表情空洞的少女,格琳娜自己都觉得这画面有种诡异的违和感,好一个目空一切的“圣职少女”。
她被安排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小房间里独自住了两天,除了送饭的仆役,几乎没有见到任何人,这正好给了她时间整理思绪。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今后的人生将会十分艰辛,为了避免成为未来魔物战场上的人肉沙包,她得努力学习魔法才行,光是不被魔物的攻击伤害这一特质就注定她不得不进入很多危险境地当中。
到那时候还是找个机会逃走吧,她如是打算。
第一天时间,二皇子带来个魔法使,魔法使对她使用了名为开智的魔法,这种魔法能够使人的精神高度集中,思维能力得到大幅提升,所有王室出生时都会经历一次这种魔法,但平民是没资格接受的,这也是圣教王国能始终被精英阶层统治的原因之一。
自那之后的一个星期左右,格琳娜基本已经能够与原住民们进行正常交流,且她还被迫在此期间学习女性的常识和礼节,这段时间她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某日,那个黑袍暗侍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殿下有令,带你入学圣教学院的时候到了。”
暗侍说:“对外,你的身份是某位偏远地区家道中落的贵族之女,名为格琳娜·里维尔斯。记住这个身份,不要露出破绽。”
嗯,圣教学院,嗯,贵族之女。
“哦,遵命。”
格琳娜的死鱼眼微微动了一下,看来这位阿尔伯特王子是打算系统地包装她培养她了。
从一个来历不明的“异端嫌疑犯”,摇身一变成为落魄贵族小姐,进入最高学府学习……我这身份的转换,还真是充满了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