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离开峡谷，结伴而行。
这天午后，他们踩着齐踝的溪水，终于抵达最后一处试炼场。
前方空地上，一道瘦削的背影负手而立。只见她金发散到腰际，中间只束了一条细辫，其余发梢像狐尾似的俏皮卷起。风起时，她的衣袖被吹得鼓鼓的，但她始终背对众人，一言不发。
小弥太挠了挠橘黄的发茬，低声嘀咕道：“喂，谁去搭话？”
石川新把木斧往背后一扛，闷声提议：“要不猜拳吧？”
大蛇丸刚抬了抬手腕，隼已经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说道：“我去。”
他刚要迈步，小弥太却等不及了，他突然“嗖”地一下窜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鸣子队长——！让您久等啦！”
背影终于转身。
一张火红白狐面具瞬间闯入众人视线，那眼角的墨纹勾出狭长的笑，仿佛有生命般灵动。
“啊——！！”
小弥太惊叫一声，尾音陡然拔高，脚底一滑，整个人仰面摔倒，屁股在湿软的土地上划出一道泥痕。
面具下传来一声轻笑：“噗嗤”。
少女伸出两指，轻轻掀起面具，露出那张熟悉的笑脸。
“胆子还是这么小啊，小弥太。”鸣子打趣道。
小弥太揉了揉屁股，有些尴尬地挠头，嘴里嘟囔着：“队长你吓死我了。”
鸣子眨了眨眼，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又很快恢复了清澈的湖蓝色。她心里暗自得意：“看来我精心摆的姿势还是挺有用的，果然没白费功夫，小椿和千雷帮我排练的出场动作真帅。”
隼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就说，真正的鸣子姐哪会那么文静。”
石川新恭敬地躬身行礼：“风柱大人。”
大蛇丸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几人的叙旧只持续了片刻。
鸣子抬手，四人瞬间收声。这些日子，他们被鸣子的分身们都调.教出了本能反应，就像被掐灭了火芯的灯，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她的目光接连扫过众人，感受到他们气势愈发凌厉，心中涌起了一股滚烫的成就感。
“漂亮话就免了。”鸣子放下手，“今天是你们的最后一关，也是你们把‘野性’真正转化为‘战力’的关键时刻。听好了，接下来我们只做两件事。”
她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别让心里的野兽反咬一口。”
“野性就像火，烧得越旺，越容易把自己烧成灰。要想让它听话，就得先锻炼自己的意志力，也就是所谓的根性，顽强不屈的骨气。从明天早晨开始，瀑布下站桩、水下憋气、静心冥想，各自定好时间，严格执行，一秒都不能差。”
四人眼神微凛，但无人皱眉。他们早被鸣子的分身们折磨得明白了一个道理：越安静的训练，往往藏着越大的艰难。
鸣子竖起第二根手指，指节因长久握刀已覆上薄茧。
“第二，把心里的那团火吹得更旺。”
她回忆起在上一个世界的修行，那些老师们的训诫。
“这个就得依靠flow！”
鸣子嘴角原本带着一点难得的笑意，可“flow”这个外语词一滑出口，那笑意瞬间冻住。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耳根“唰”地染成绯色，连睫毛都尴尬地扑簌两下。
“咳，说漏嘴了，你们，你们刚才就当没听见啊。”
她干咳一声，眼神飘忽地扫过众人，又继续说道：
“心流，懂吗？就是当你们眼里只剩下自己的目标，耳朵里甚至都听不见周围的一切，仿佛连时间都变慢了。”就像她当时面对五门李的里莲华时一样。
“你们仔细回忆一下，在过去斩鬼的时候，有没有过那种刀比眼快、一步十丈的刹那？那就是你们无意中踩进了心流。”
大蛇丸下意识攥紧拳头。
他记得，在自己面对那个伊黑家族所谓的“神”——蛇鬼时，自己曾短时间模仿出对方的动作，劈出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匪夷所思的剑技，事后却想不起当时是怎么挥的。
“接下来，给你们换块磨刀石。”鸣子侧身，指节一挑。百丈开外，四颗直径两米的青石球被铁链锁在陡坡上，苔痕纵横，像四头沉睡的巨兽。
“坡底到坡顶，一百二十丈。任务只有一个——把它们推上去。不许用刀撬，只能用臂、用肩、用背、用你们刚点着的那把野性之火。”
石川新眯眼测了测坡度，舌尖舔过犬齿，低低吹了声口哨：“够劲，我喜欢。”
“记住，”鸣子回头，火红白狐面具在她腰侧晃出一抹冷光，“推球的时候，给自己现挂‘靶子’，也就是具体的目标和挑战，例如十息内滚三丈、闭气推二十步、蒙眼直上……靶子越清楚，心流也就越愿意现身。一旦踩进那个点儿——”
她声音忽然压低，“你们会感到球会变轻，眼里的坡也会变短，你们的身体会逐渐记住那种‘原来我可以更强’的刻度。那刻度，就是你们以后斩杀恶鬼时，还能再往前一寸的底气，同时也是真正掌握野性的必经之路。”
少年们眼底火苗噼啪作响，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就在这时，坡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
一块足有四米高的巨石，正被人生生“踱”下坡来——不是滚，是挪。每一步都稳若夯土，石底碾碎岩屑，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那人肩背宽厚，像一座移动的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开，少年们后颈的汗毛集体起立，像被顶级掠食者瞥过的幼兽，野性刚冒头就本能地缩回喉咙。
——吼！
一声狮哮炸在耳膜里，震得人心口发麻。
“千雷大哥！”小弥太失声喊出来，声音里一半是惊惧一半是滚烫的羡慕。
“我滴娘……原来球还能往下练？”石川新用力揉了揉眼睛，“我当他要把山搬回家盖房子呢。”
隼小声却激动：“你们看大哥身上的肌肉，我要是也能有那一成力道……”
“别做梦了，”大蛇丸刀口不留情，却攥得指节发白，“先能把咱们的小球滚上去再说。”
千雷经过他们身边，冲鸣子略一点头，又朝少年们咧嘴，白牙一闪，像刀口折光。随后双臂一振，巨石稳稳停住，尘土簌簌而落，竟连呼吸都不曾乱。
像小椿、千雷、燚寿郎这些强大的剑士，平时还要替教导众人的鸣子承担鬼杀队前线斩鬼的重任。尽管他们只能抽空修行，但凭借本就出色的实力，他们的进步自然也比这些少年们更快一步。
鸣子挑眉，毫不吝啬地鼓掌：“用下坡磨练掌控力，有点意思！等你们把‘上坡’吃透，也能玩一玩这把戏。”
她抬手，“啪”地打个响指。
“歇一炷香，补水拉筋。然后——”虎牙微露，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去抱你们的石头吧，别让它们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