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画室,洛晓晴看了眼手机。
时间是晚上11:13。
她望向设立在楼梯拐角处的一扇窗户,外头——格雷的天幕似乎也将迎来晨昏的边界。
没记错的话,安洁小姐刚才说过,接下来是去王座厅的二楼阳台欣赏日落来着。
她们沿着来路走下楼梯,走出建筑,沿着步道向着整座宫殿群最深处进发。
“说起来,不知道安洁小姐你方不方便……”洛晓晴犹豫着开口。
“什么?是想预约下次的聚会吗?”樊安洁带着轻快的语调,在石砖与石砖之间小步跳着,头也不回地问道,尾调微微上扬。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安洁小姐为什么会对这里那么熟悉,简直……”洛晓晴迟了迟,才想到要说什么,“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
“嗯哼,这个嘛——”樊安洁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逆着微红的黄昏对她微微一笑,说道,“你以后就知道了。”
熟悉的话语。
……
当她们抵达整座宫殿群最深处、同时也是不夜宫正中央的威严建筑时,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穿过拱门,眼前的光景焕然一新。
不夜宫的王座厅恢宏壮丽,教堂式的狭长布局拉伸了空间的纵深感,璀璨的水晶吊灯群映照着穹顶之上描绘王朝荣光的巨幅壁画,数十扇拱形长窗将格雷的晨昏天光尽数邀入。鎏金的石膏花饰与墙面上巨大的镜面交相辉映,绣着狮子的长条旗帜从二楼如瀑布般垂落。光亮如镜的拼花地板由珍贵橡木与深色胡桃木精心镶嵌,带着精巧的花纹。
而在大厅尽头,位于一级级台阶之上的,是一座精致华美到夸张的王座,铺陈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帷幔,两侧墙壁装饰着镀金的世界地图浮雕。
洛晓晴短暂地被这景象震慑,但很快回过神来,因为她注意到王座前正站着几位穿着守夜者制服的魔女,似乎在进行着严肃的讨论,“安洁小姐,你看那里……”
樊安洁随意地瞥了一眼,语气轻松:“怎么,好奇她们在讲什么?要不要偷偷溜过去听听?”
洛晓晴连忙摇了摇头。
“那是想过去坐一坐王座,”樊安洁促狭地眨眨眼,“体验一下伟大魔女的视角?”
洛晓晴吓了一跳,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樊安洁被她的反应逗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啦,不逗你了。我们直接去二楼的阳台吧,再晚可就赶不上日落了。”
通过侧面的旋转楼梯,她们顺利抵达了王座厅的二楼,说是二楼,实际上也就是王座厅两侧的大约两人宽的平台,开着门户,连通着外头的阳台空间。
二楼的视野极佳,能将整个大厅的景象尽收眼底。樊安洁倚着护栏又看了眼立于王座前交谈的守夜者魔女们,才领着洛晓晴推开一扇彩绘玻璃门,抵达了阳台。
这里几乎是格雷的最高点,翻涌不息、被夕阳逐渐染成粉色的瑰丽云海仿佛就在她们的脚下,更远处如同火烧般、接近橘色的霞光铺满了大半个天际,巨大的传送门和浮空建筑在其间投下沉默的剪影,构成一条无比壮阔、只属于天空之城格雷的天际线。
两人倚着栏杆,静静地欣赏了许久,直到那绚烂的色彩开始逐渐沉入深蓝。
“真美啊……”洛晓晴轻声感叹。
“是啊,无论看多少次,都不会腻。”樊安洁附和道,她的侧脸在渐暗的天光中显得有些朦胧。
似乎是这样的氛围催生了倾述欲,她忽然转过头,看向洛晓晴,语气变得轻柔而认真,突兀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店员小姐,你希望,你的未来是什么样的呢?”
“我?”洛晓晴愣了一下。
“嗯,你。”
“未来?”洛晓晴认真思考了一会,摇摇头,“我还没想过呢。”
樊安洁的目光似乎能看进她的心底,她没继续,而是换了个话题,“那,如果……你努力想达成的目标,最终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洛晓晴思考了一下,老实回答:“可能会很难过吧……但我想,只要尽力了,应该就不会后悔。然后,大概会找点别的事情做,或者换个方向再试试?”
樊安洁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如果有一份沉重的责任,一份可能需要你付出很大代价才能承担的责任,落在你肩上,你会选择逃避,还是接受?”
这个问题让洛晓晴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但如果那是我认为对的事,是必须有人去做的事……我想,我会试着去接受的。”
“最后一个问题,”樊安洁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这暮色,“如果有一天,你被非常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会因此就不再相信任何人了吗?”
洛晓晴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不会。那样……太孤独了。而且,世界上的人那么多,总会有值得真心相待的人的!”虽然这么说有点孩子气,但这就是她真实的想法。
听完她的回答,樊安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和、带着些“果然如此”的笑容。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最后一丝霞光。
“很好的回答。”她说,“记住你此刻的回答,店员小姐。未来你将会遇到许多的事许多的人,不论你改变了什么或是被改变了什么,认真地做好每一次选择,别让自己后悔。”
………
莫名其妙的对话后,二人回到了格雷那熟悉的入口平台。格雷的喧嚣不因日落而减弱,即使天幕中蔚蓝色的月与星已经升起。
“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店员小姐。”樊安洁微笑着道别,“我很开心。”
就在洛晓晴以为今天的一日游圆满结束时,樊安洁却突然凑近,带着那种她熟悉的、欢快的神情歪着头,像是刚刚想起一件无比重要的小事:
“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 她的眼中闪着狡黠的光,“这个月的24号,是我的生日哦?”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洛晓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愣住,然后才轻快地补充道,语调上扬:“……我呢,比较喜欢亮闪闪的、比如宝石之类的小礼物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