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很漂亮的马车?
会发光的木头小鸟?
卡洛的话,如同一位强而有力的魔法使,对她释放了火焰爆裂魔法,直接让伊露希娅原地炸裂。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却再也看不出半分暖意。
马车……阿姨……木头小鸟……
这些词汇,将父母那套路过的老年男魔法使的说辞,捅了个对穿。
“阿姨?”
伊露希娅的嗓子发干,她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对呀,就是很漂亮的阿姨!”
卡洛歪着脑袋,很努力地回忆。
“她的裙子是白色的,上面有好多亮晶晶的东西,比安娜婶婶的剪刀都亮!还有她的头发……是金色的,比咱们村铁匠铺里的黄铜还亮哩!”
一个穿着亮晶晶白裙子,留着一头耀眼金发的女人。
这个形象,跟父亲约翰口中那个戴着星星月亮尖顶帽、留着一把白胡子的老头子,根本对不上号。
连性别都是反的!
伊露希娅的大脑乱成一团,无数线索在里面疯狂碰撞。
“那……那只木头小鸟呢?”
她抓着最后一根稻草追问。
“我记得它会发光!很暖和的光!”
卡洛张开小手比划起来。
“那个阿姨把小鸟放在你胸口,光一下子就把你包住了,然后没过几天,你就能下床跑了!村里的大人都说,你是被女神大人祝福过的孩子!”
女神祝福?
不。
那不是神,那是魔法。
伊露希娅的心脏猛地一撞,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一段几乎快要消散的记忆,猛地从脑海最深处翻涌上来。
那不是一个清晰的画面,而是一种纯粹的感受。
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不断往下沉,被拖进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
就在那时,一团光出现了。
很暖和。
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她不记得那人的长相,也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
唯独记得那股暖意和奇异的花香。
那味道,绝不是母亲玛利亚身上那种淳朴的肥皂和花草混合的香气。
而是一种……更尊贵的味道。
卡洛的话,就是一把钥匙,打开了这扇尘封的记忆之门。
伊露希娅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直以为父母在用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欺骗她,所以她怀疑自己的身世,怀疑他们的爱,怀疑这个世界的一切。
现在看来,她错得何其离谱。
约翰和玛利亚没有撒谎。
不,应该说,他们没有完全撒谎。
他们撒的谎,不是核心内容,而是……修饰词。
确实有一个魔法使用者救了她。
确实有一个人赐予了她伊露希娅这个名字。
但这个人,不是什么路过的形象滑稽的男魔法使。
而是一个坐着华丽马车,身份尊贵的女性。
一个阿姨。
也可能是个漂亮姐姐。
为什么?
为什么要篡改这个最关键的信息?
把一个女人,硬说成一个男人?
一个强大的女性魔法使,特意来到石炉村这种穷乡僻壤,救一个铁匠女儿的命。
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一股浓浓的不对劲。
可如果把主角换成一个四处游历、行事古怪的男魔法使,一切就合理多了,更符合乡野村夫的想象,也更容易被接受和遗忘。
一个拙劣的伪装。
一个欲盖弥彰的保护壳。
他们不是在欺骗她,他们是在保护她!
保护她,也保护这个秘密。
这个认知在伊露希娅的脑中轰然炸响,轰开了所有迷雾,就像是10万匹磁场力量突然爆发,一切都被尽数轰碎口牙!
伊露希娅:你这狗驴般的记忆,现在我就要让你彻底消失!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哇嘎立马死。
她所有的推测,从根子上就歪了。
约翰和玛利亚,百分之一千是她的亲生父母!
只有亲生父母,才会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去笨拙地编织这样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只有亲生父母,才会在面对孩子天真追问时,流露出那种混杂着爱意、愧疚和恐惧的复杂神情。
那不是心虚,那是害怕。
害怕谎言被戳穿,害怕那个秘密暴露在阳光下,害怕随之而来的是他们根本无法抵御的未知危险。
伊露希娅的鼻头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湿润了起来。
她误会他们了。
她用一颗被信息时代浸染得冷漠又多疑的心,去揣测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爱。
伊露希娅觉得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狗种吔。
无妨,伊露希娅会将一切都甩给前世的地球,定是那地球祸害自己,必然不是现在自己的问题。
“伊露希娅姐?你怎么了呀?”
卡洛看着她突然不吭声,有些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没什么。”
伊露希娅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股汹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洛洛,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摸了摸卡洛的羊角辫,站了起来。
“我有点累,想回家了。”
“哦,好,伊露希娅姐再见!”
告别卡洛,伊露希娅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来时的路,她走得满心猜忌,步步沉重。
回去的路,她却走得无比清晰,目标明确。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新的猜想一个个冒了出来。
她的出生,她这个人本身,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否则绝不可能引来那样一位强大的女性魔法使。
而那位女性魔法使的出现,必然伴随着某种危险,甚至她本人,就是危险的源头。
所以父母才会极力抹去她存在的痕迹,将她藏起来。
还有她的名字,伊露希娅,晨曦之光。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终点。
这个小小的石炉村,这个看似平凡的铁匠家庭,藏着一个足以掀翻一切的秘密。
而她,就是那个秘密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