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拖沓的金属摩擦声刺破了短暂的宁静。
蜘蛛人猛地一惊,强忍着全身骨头散架般的酸痛,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
只见秃鹫那套曾经威风凛凛的战甲,此刻已是破败不堪,翅膀断折,装甲上布满焦痕和凹坑,正拖着一道火花,踉跄地从废墟阴影中走出,停在他不远处。
面甲弹开,露出了艾德里安·图姆斯那张苍白疲惫带着血迹的脸,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复杂,没有了之前的疯狂杀意,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嘿!等等!”蜘蛛人挣扎着想摆出防御姿态,尽管他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还要来吗,我以为我们至少达成了十分钟的停火协议?”
秃鹫没有进攻,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不……小子。结束了。”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我想要的已经够了。你打败了我,我接受这个结果。”
他顿了顿,像是在对蜘蛛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宣告,“当初涉及利兹死亡的三个黑道老一代已经死光了,今天你敲门之前我还在思考以后要去哪里。”
他的语气里没有不甘,是尘埃落定的疲惫。
“其实已经那里也去不了了,你想对我怎么样,随便你吧。”
蜘蛛人愣住了,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但警惕并未完全消失。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旁边昏迷的电光人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翻了个身,脸恰好暴露在从云层缝隙洒下的微弱月光下。
那张脸。
沾满污垢和汗水,但轮廓却清晰地呈现在两人面前。
时间瞬间凝固。
图姆斯那片刻前的疲惫、甚至是某种认命般的释然,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玻璃,瞬间粉碎殆尽。他的瞳孔在刹那间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不是停止,而是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声。血液似乎一瞬间从他脸上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
“……麦克斯?” 他几乎是耳语般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骇。
“麦克斯?”
这不可能!
蜘蛛人看过利兹艾伦的档案,麦克斯·狄龙的名字,作为丈夫出现在利兹艾伦的亲属状态栏里。
记录显示,多年前他也失踪不明。
“利兹”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刺入了昏迷者混乱的意识深处。地上,麦克斯·狄龙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
“不!等等!”蜘蛛人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喊,蜘蛛感应再次发出尖锐的警报!
但太迟了。图姆斯已经失去了所有冷静,他猛地扑上前,不顾一切地抓住麦克斯的双肩疯狂摇晃,“麦克斯!是你?!你还活着?那利兹呢?!我的女儿在哪里?!回答我!”
“利兹……利兹……” 麦克斯在意识的混沌深渊中挣扎,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被能量吞噬的记忆牢笼,露出了某个鲜血淋漓的角落。
【这是那个女人的丈夫?】记忆里有人说。
【把他扔到液态发电机里。】记忆力有人指挥。
【先生们,最近有什么大举动嘛。】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等等,这个很有意思。】脸庞凑近,隔着培养皿,是无比熟悉的面孔,额头印着一个弓箭的靶环。
信先生……

“啊——”
麦克斯·狄龙发出了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贯穿天地的尖啸。那啸声中包含了太多。
无法承受的能量痛苦、被强行唤醒的恐怖记忆、以及对“利兹”这个名字产生的、足以毁灭一切的巨大情感冲击!
“放开他!快跑!” 蜘蛛人嘶吼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自保,而是去拽开那个即将被能量吞噬的父亲。
就是这救人的本能,这片刻的迟疑,让他失去了完全能够安然逃离的机会。
光芒!首先吞噬一切的是足以致盲的绝对光芒!
然后,是声音。
或者说,是声音的死亡,一切都被能量的怒吼所淹没!
蜘蛛人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狠狠撞在身上,他推开图姆斯的力量在这天地之威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战衣的纤维在瞬间被撕裂,皮肤感受到灼烧的剧痛,骨头发出濒临碎裂的哀鸣。他像是一片被投入飓风的羽毛,被狠狠地抛向空中,世界在他眼前疯狂旋转,最后只剩下一片撕裂的白。
是无数沉重的水泥块和扭曲的钢筋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黑暗笼罩之前,他听到了秃鹫图姆斯被爆炸掀飞时发出的充满绝望和痛苦呼喊。
蜘蛛人自己的躯体撞穿了数面早已摇摇欲坠的承重墙,跌入了隔壁那栋废弃大楼的阴影之中。
灰尘和碎砾扑面而来,呛得他即使在一片死寂中也本能地咳嗽,喉咙里瞬间充满了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他试图动弹,但身体像是被拆散了架,每一个指令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传递到末梢。脱臼的右臂软绵绵地垂着,左腿传来钻心的疼痛。
这仅仅是开始。
头顶上方,传来了不祥的、连绵不绝的“咔嚓”声,如同巨兽苏醒的惊萧。爆炸动摇了这栋本就风烛残年的建筑的根基。巨大的裂缝像黑色的闪电,在天花板和墙壁上疯狂蔓延。灰尘和小块的水泥开始如雨点般落下。
第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从天而降,砸在他身前几米处,溅起的碎石像子弹一样击打在他的面罩上。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整个世界都在向下坍塌。
扭曲的钢筋如同巨人的肋骨,从断裂的楼板中刺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扭曲声。一台不知道是什么的巨大机器砸落下来,将地面砸出深坑,彻底堵死了他左侧的退路。
黑暗,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不是瞬间的黑暗,而是一点点吞噬光明的、令人窒息的进程。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冰冷的恐惧沿着脊椎一路蔓延。
最后一块、也是最大的一块天花板,带着无数嵌入其中的钢筋,如同一座山岳,覆盖了他全部的视野。
所有的光线、声音、感觉,都被无情地切断。彼得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压来,将他死死地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呼吸被瞬间夺走。
灰尘堵塞了蜘蛛人的口鼻,沉重的废墟将他牢牢禁锢。
接着,万籁俱寂,只剩下废墟深处,沉重的压迫感。
最后,是黑暗。
沉重带着死亡气息的黑暗。
“我就知道……加班……从来……没好下场……”他在心里对自己嘟囔了一句,试图挤出最后一个苦笑,但面罩下的脸庞只是抽搐一下。
ps:pp:孩子们你猜我会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