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穰低着头回避开鲁道夫象征的视线，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留有茶迹的空茶杯沉默不语。帽檐下，他的眉毛已经拧成了一条麻绳，双手也握紧在一起下意识地不停摩擦，以此来缓解心里的不安。
“……”
鲁道夫象征静静地等待着北原穰的回应，在她期盼的目光下，北原穰终于动了。他缓缓地挺起身子，伸出右手挠了挠脖子，然后又立刻软下了腰像软脚虾一样缩了起来。
“……”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在等对方先发话。气氛变得越发尴尬，最后鲁道夫象征先等不住了。她看了看墙上时钟的指针，眉头都不禁跳了跳。似乎是看出了北原穰内心的踌躇，在短暂地思索后，鲁道夫象征走上前去坐回了北原穰的对面，拎起茶壶为他续上一杯茶。
“哗哗……”
“北原训练员好像很纠结。不过，尊重同伴的意愿确实是优秀训练员的优点之一，这点值得赞扬。”
鲁道夫象征放缓了语速，一边说着，一边为自己也倒上一杯茶。
“刚才我的表达可能有些过激，不介意跟我再重新谈一谈吧？”
“……请讲。”
“赛马娘的职业生涯很短。大部分的马娘，职业生涯只能坚持三到四年。”
鲁道夫象征说着抿了一口茶，身体慢慢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很多马娘在渡过一两年的巅峰期后，会慢慢发觉自己的身体大不如前，无法再发挥出巅峰时期的实力。一些人会急流勇退，选择一个好比赛，来作为自己的收官之战。当然不少人也不会就此服输……”
“但再强的意志力，也无法阻止肉体的日渐衰败。”
鲁道夫象征沉默了一小会，才继续张开了口。
“三到四年退役，这只是正常的退役时间。”
“伤病，一直都是赛马娘绕不开的梦魇。”
“腿伤脚伤，身体缺陷，甚至为了成绩燃烧身体榨干潜力的案例数不胜数。半途陨落的天才我见过太多太多了。”
“三年时间很短，只是几十年人生中的一个碎片。但对于赛马娘来说，这三年可能会是她人生中最精彩的那一块碎片之一。”
“结交朋友，相遇宿敌，在赛场上拼搏，争取荣誉……”
“我不希望有人在职业旅程中，会留下遗憾。哪怕是我，也有无法弥补的事情。”
“浪漫世界她的天赋与潜力，比北原训练员想像的还要强。”
“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可能性。”鲁道夫象征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并前倾，她盯着北原穰的眼睛，食指在实木茶几上有节奏的敲击。
“只要她愿意，她完全可以成为赛场上的新星……甚至更进一步，变得更加耀眼。”
“北原训练员，你难道不想和自己的马娘伙伴，一起走在新时代的前列，在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吗？”
“！”
“这个，确实想过……”
“太迟的心血来潮，只会带来更多的失落和遗憾。”
“我明白了，我会和世界聊聊，如果有机会的话……”
“那么，鲁道夫会长没有什么事情了吧？我还有工作要忙，就先失陪了？”北原穰微微起身想要跑路，可鲁道夫象征似乎并没有想要放走自己的意思。
“慢着，我还有一件事。”
北原穰动作一僵。
布耗！
北原穰不禁哆嗦了一下。
这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如果是从上级领导口中说出来，那意义就变得不一样了。它能诱导出人心中的恐惧，让焦虑占据人们的内心。不必说熟悉职场的老油条们，光是参加典礼的小学生都知道，当领导说出“还有一件事”时会发生什么。
他身体一软，刚挪窝的屁股又跌回了沙发。鲁道夫象征翘起二郎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快要和沙发融为一体、化成芝士的北原穰，扶着下巴思索了片刻。
“这件事情，我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该和你聊聊。”
“我去查找了浪漫世界的身世。”
“！？”
“啥子？”
这句宛如平地惊雷，炸得北原穰瞬间变回人形，差点一屁股飞离沙发。他噔大眼睛梗着脖子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像压力差上一点的爆米花机，在压力快到临界值即将爆发时，歇下了气。
“你想知道她的过去，对吗？”
鲁道夫象征双手交叉抵在鼻子下，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问道。
北原穰沉默且坚定地点了点头。虽然他第一时间想要斥责鲁道夫象征偷窥他人隐私的不道德行为，但被心里强烈的好奇感压了下来。他心里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要得到答案，那些令世界痛苦，折磨她的经历到底是什么。
浪漫世界痛苦的模样，曾让自己彻夜辗转难眠。虽然世界并不想让自己知道她的过去，但是如果，如果自己知晓其根源，那是否可以……
鲁道夫象征从沙发缝中抽到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放在桌上推向了北原穰。北原穰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起文件，在犹豫了几秒后，用微微颤抖的手翻开了文件，快速翻阅了起来。接着，他的表情从紧张过渡到疑惑，最后变成了不解。
“这些东西，我都知道啊……？”
“北原穰先生，你还没意识到吗？”
鲁道夫象征的脸变得严肃，“不是你一个人意识到浪漫世界有问题。所以，我派出了专人前去调查暗访。”
“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全部信息了。但最早的信息，也只是她在公园被发现的时间。”
“身世，亲人，当年的出生登计，什么都没有找到。”
“现在的技术，足以把一个人的背景扒个底朝天，可她却干净的像张白线一样。我派了更多的人手，但仍然一无所获。”
“在被人发现在公园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