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华灯初上。都内某间装潢考究的Live House后台。
空气中弥漫着新乐器与旧灰尘混合的味道,这里是丰川祥子用仅剩的人脉租下的、Ave Mujica的秘密演练会场。静按照地址找来时,祥子正独自一人坐在调音台前,专注地审视着乐谱。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张精致如人偶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你来了。”祥子的声音平静无波,“稿件我放在邮箱里了,自己去取。”
静刚在家里和爱音告别,心情不错的她。没有在意她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态度,她将一个U盘随手抛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这是初稿,包含了你们乐队五人的角色设定图和世界观印象插画。”静环抱双臂,银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过这间略显空旷的场地,“效率如何?”
祥子拿起U盘,插入一旁的笔记本电脑。当文件夹被打开,一张张风格强烈、细节繁复、完成度高到不像初稿的画作映入眼帘时,即便是她,瞳孔也不禁微微收缩。
画中的少女们被赋予了哥特式的华丽与破碎感,背景充满了神秘的符号学元素,完美地契合了她所构想的那个虚假而华美的世界。更可怕的是,这个名为“飞野”的画师,仿佛能看穿她的内心,将那些她只用文字简单描述的概念,以远超预期的视觉冲击力呈现了出来。
“……很好。”祥子关闭了文件,强行压下内心的震撼,语气依旧平淡,“超出预期。看来三成的分成,你拿得不算亏。”
“只是‘不算亏’?”静轻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傲慢,“祥子,你应该知道,没有我,你的这个世界观就只是一堆空洞的文字。”
她向前走了几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舞台上那些崭新的高端设备。
“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我的价值,”祥子站起身,做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我想请你留下来,看看我们的演练。确认一下,我们所追求的世界,与你的画风是否真正契合。也让你见识一下,Ave Mujica的实力。”
这既是邀请,也是一种示威。祥子想要告诉静,她们的合作是平等的,她丰川祥子所打造的乐队,同样拥有着无可匹敌的实力。
“可以。”静爽快地答应了,但她随即话锋一转,那双银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锐利,“不过,我得提前告诉你一件事。”
她回过头,直视着祥子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就算你们再厉害,拼尽全力去扮演那些虚假的人偶,也绝对没有我和我姐姐的新组合更厉害。”
祥子的神经被这句话狠狠地挑动了。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精心构筑的一切被人如此轻蔑地践踏,尤其对方还是千早静。
“哦?你和你那个只懂得傻笑的姐姐?”祥子冷笑起来,针锋相对,“一个业余的、过家家一样的姐妹乐队,也敢和以职业为目标的Ave Mujica相提并论?”
静很清楚,祥子渴望胜利,渴望证明自己。她更清楚,尽管祥子野心勃勃,但Ave Mujica终究是刚成立没几天的初创乐队,成员间的磨合、乐曲的完成度都还处于起步阶段。而自己和爱音,虽然也是新人,但她们之间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默契和情感联结。
这场赌局,她从一开始就胜券在握。
“……好。”祥子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骄傲让她无法拒绝,“我接受你的挑战。到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那点可笑的姐妹情谊,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是多么不堪一擊。”
“我等着。”静留下一句云淡风轻的回答,转身离开了后台。她对观看Mujica的演练已经毫无兴趣,因为她知道,自己一定会赢。
第二天,羽丘女子学院,一年B班。
静走进教室时,敏锐地察觉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准确来说,是坐在角落里的高松灯,状态不太对劲。
她像一只淋了雨的企鹅,浑身散发着失落与悲伤的气息。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连最喜欢的石头和笔记本都没有拿出来。
“小灯,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绘里几人也发现了灯的异常,关切地围了过去。
灯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愿意明说。
静没有过去,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眉头微蹙。灯的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能让她露出这种表情的,除了那个叫丰川祥子的人,她想不出第二个。
而在灯的世界里,一场剧烈的风暴正在肆虐。
昨天祥子的道歉,虽然冰冷,但至少是一种交代。可这之后,灯的心里却愈发不安。她总觉得,静和祥子之间的关系就像一根被拉扯到极限的琴弦,充满了复杂的敌意。祥子伤害过静,这是事实。自己不能只满足于祥子对自己的道歉,她也应该……让她们两个人重归于好才行。
怀揣着这样天真的想法,灯在课间休息时,鼓起勇气找到了正在走廊尽头独自一人的祥子。
然而,她得到的,却是比昨天更加冰冷的、彻底的切割。
“和好?”祥子听到灯的请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也消失了,“高松同学,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灯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祥子,声音颤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祥子,你这样做太过分了!”
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你最需要道歉的人,根本不是我……是还在教室里的小静啊!”
“那和我没关系。”祥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甚至用一种带着怜悯的眼神看着灯,“说到底,像你这样软弱的人,有什么资格替别人出头?你待在现在那个性格恶劣的静身边,只会让她觉得碍事。没准,她现在更讨厌的人是你。你最该道歉的人,是她才对。”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狠狠刺穿了灯的心脏。
她彻底崩溃了,忍耐不住,上前一步,下意识地想抓住祥子的手,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寻求一丝慰藉。
“不要碰我!”
祥子像是被什么污秽的东西沾染了一样,猛地甩开了灯的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走廊的拐角冲了出来。
“祥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立希一个箭步冲上前,完全无视了祥子惊愕的眼神,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将她抵在了墙上。
祥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弄得一懵,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自暴自弃的解脱。她甚至放弃了抵抗,脸上露出一个凄凉而无谓的笑容。
“想打就随便吧,反正……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你这家伙!”立希被她这副摆烂的态度彻底激怒,她高高扬起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那蕴含着无尽怒火的拳头即将挥下的瞬间——
一道冷淡而锐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千早静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没有看任何人,那双沉静的、毫无波澜的银色眼瞳,只是颇有压迫感地冷冷直视着被抵在墙上的祥子。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丰川祥子,你在干什么呢?”
立希闻言,动作一僵。她惊讶地侧过头,看到静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后,高扬的拳头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她算是卖了祥子一个面子,松开了她的衣领。
祥子脱力地靠在墙上,剧烈地咳嗽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