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被各种尖锐的耳鸣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警报声填满。
帕克从一堆碎砖和木屑中挣扎着抬起头,灰尘像浓雾一样堵塞了他的喉咙和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粉尘和一种刺鼻的、类似烧焦电路板的气味。他的蜘蛛感应不再只是轻微的刺痛,而是像有低音炮在他头骨里轰鸣,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远离!”。
“咳咳……这可比学校消防演习刺激多了……”他咕哝着,声音沙哑,感觉自己的牙齿缝里都是沙子。
帕克晃了晃脑袋,毫不犹豫的撕开衣服,戴上兜里的面具,即刻跳出废墟。
街心,电光人悬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不再是安静的威胁源。
他周身迸发出的电弧不再是稳定的光带,而是像无数条暴怒的、拥有自主生命的蓝色电蛇,疯狂地扭动、抽打着他周围的一切空气和物体。
这些电弧毫无规律可言,一道击中路边一辆停着的厢式货车,车厢金属外壳瞬间被撕裂,露出里面冒烟的线路,警报器只凄厉地响了一声就哑火了。
另一道则打在人行道的铺路石上,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焦黑坑洞,溅起的灼热碎石像子弹一样四射,有几块甚至打在蜘蛛人附近的断墙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臭氧的浓烈气味几乎让人窒息。电光人自己似乎也处于一种不稳定的能量过载状态,防护服上的流光以前是平稳的波纹,现在却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发出不祥的“嗡嗡”声。
一阵沉重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从身后传来。
蜘蛛人猛地回头。
秃鹫现身。
甲上布满了斑驳的锈迹和崭新的刮痕,巨大的金属翅膀完全展开,边缘闪烁着寒光,但连接处的液压杆发出“嘶嘶”的漏气声,显然刚才的爆炸也影响到了它。背后的主推进器不是稳定地嗡鸣,而是像一台濒临散架的老旧柴油机,发出时断时续、夹杂着金属摩擦噪音的咆哮,喷出的尾焰也忽明忽暗,带着黑烟。
秃鹫的目镜扫过蜘蛛人,没有戏剧性的怒吼,但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锁定感,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胁。
他动了。
比起禽类,更像是被激怒的犀牛,依靠瞬间的爆发出膛!
沉重的身躯粗暴地撞开沿途的残骸,一只覆盖着装甲的利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蜘蛛人的面门,另一只手臂则下意识地抬起,用手臂上的小型装甲板格挡开恰好扫向他的随机电弧。
电光人的无差别攻击,让这场对决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混乱的泥潭。
“真会挑时候聚餐!”蜘蛛人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肾上腺素飙升。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大脑。他没有试图硬接,而是猛地向侧面一个狼狈的贴地翻滚,动作毫无美感,胜在极其有效。
秃鹫的利爪堪堪擦过他的后背,带起的风压如同实质的锤击,让他感觉脊柱都在发麻。他手脚并用地爬向一辆侧翻的汽车残骸后面,冰冷的金属车身暂时提供了些许掩体。
电弧和利爪可不讲道理。
秃鹫攻击落空,推进器发出更剧烈的咆哮,将他沉重的身体再次推离地面,试图从上方进行压制。
但就在他升空的瞬间,一道比之前更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闪电链恰好从他下方扫过,击中了他刚才站立的地面,炸出一个更大的坑洞。
秃鹫被迫在空中做了一个急促而笨拙的侧向机动,才勉强避开,动作失去了之前的凶猛,多了几分仓促。
蜘蛛人透过汽车玻璃的裂缝观察着这一切,大脑飞速运转。
【不能在这里打……伊井野可能会回来……周围的居民……】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
他看准秃鹫被电弧逼退、注意力分散的瞬间,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一道乳白色的蛛丝精准地射向远处一栋六层公寓楼顶的避雷针。
“嘿!闪亮亮先生!铁鸟大叔!派对场地太小了!跟我来,我知道个更宽敞的地方,够你们俩尽情……呃,放电和拆东西!”他大喊着,同时猛地收拢蛛丝,身体瞬间被巨大的拉力拽向高空!
蜘蛛人在城市的天际线上疯狂摆荡,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凝聚了极高的专注力。他不仅要精确计算每一次蛛丝喷射的落点,还要时刻分神注意身后。
秃鹫目视蜘蛛人离去,扫视周边熟悉的社区,短暂迟疑后立刻腾空追去。
臃肿的电光就是冲着秃鹫而来,眼下秃鹫闪身,他不得不跟进。
利用掌心的电磁脉冲反作用力,化身为一道的蓝色闪电束,死死咬住二人不放。
他的轨迹毫无优雅可言,丝毫不灵活,更多的是直线冲刺和粗暴的急转。
为了追上蜘蛛人灵活的Z字型移动,电光不断用身体撞碎沿途楼宇的玻璃幕墙,或者用翅膀刮掉古老建筑外墙的装饰物,碎石和玻璃渣如同雨点般从空中落下,引得下方街道传来阵阵惊呼和尖叫。
所过之处,街边的变压器接连爆炸,火花四溅;停靠的汽车电子系统瞬间失灵,防盗警报响成一片又很快沉寂;路灯灯泡像被无形的手捏碎一样纷纷炸裂。
“停下!”
电光高高跃起,向下方随意甩出几道跳跃的电弧,这些电弧像拥有追踪能力的毒蛇,逼得蜘蛛人和秃鹫不得不频繁进行紧急规避。
蜘蛛人瞄准一个钟楼尖顶射出的蛛丝,在即将黏住的瞬间,电弧恰好击中钟楼,导致那块砖石松动,蛛丝脱落!
蜘蛛人瞬间失重,心脏提到嗓子眼,全靠惊人的核心力量和反射神经,在半空中扭身,向另一侧的建筑射出了第二道蛛丝,才险之又险地荡开,避免了摔成肉饼的命运。他甚至能感觉到电流掠过时,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皮肤传来一阵麻痹感。
“这简直是在雷暴里走钢丝……”蜘蛛人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因为高强度的摆荡而酸痛。他终于将两人引向了城市边缘那片巨大的废弃工业区。
生锈的龙门吊如同史前巨兽的骨架。
破败的厂房窗户像空洞的眼窝,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年机油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怪味。
“就这里了!私人包厢,二位!”蜘蛛人喊了一声,看准一个屋顶几乎完全坍塌、内部空间却异常巨大的旧铸造车间,像真正的蜘蛛般灵巧地钻了进去。
车间内部仿佛另一个世界。高达二三十米的穹顶布满了破洞,几缕最后的夕阳从破洞中射下,在弥漫的灰尘中形成一道道巨大的、如梦似幻的光柱。地面上散落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废弃铸模、如同迷宫般的生锈钢架、以及一些庞大到令人咋舌、却早已停止运转的机械装置,仿佛一个钢铁文明的坟墓。寂静,但充满了压迫感。
秃鹫紧跟着俯冲而入,他庞大的身躯和粗暴的入场方式带起一阵狂风,将地面上积累了不知多少年的厚重灰尘全部卷起,如同掀起了一场灰色的沙尘暴,能见度瞬间降低。
几乎在同一时间,电光人也如鬼魅般出现在车间中央的半空中,他似乎是直接穿透了墙壁,或者是从某处电路接口闪现而出。
战斗,以最混乱、最激烈的方式爆发。
电光人完全厌倦了追逐的游戏,他双臂猛然张开,不再是释放单一的电弧,而是以一种近乎领域展开的方式。
无数道分支状的惨白电蛇从他体内迸发,嘶吼着、跳跃着,无差别地鞭挞着视野内的每一个金属物体。
一道粗壮的电弧抽打在巨大的铁砧上,爆开的不是火花,简直是一团短暂的蓝色等离子体,刺目的白光让所有人的影子都疯狂摇曳。
另一道电流缠上了悬吊的钢索,那儿臂粗的钢索瞬间被烧得通红,如同熔岩打造的鞭子,随即在刺耳的金属哀鸣中断裂,重重砸落。
更多的电蛇窜上废弃的控制台,屏幕在爆出一连串垂死的乱码后彻底黑屏,呛人的黑烟滚滚而起。
空气因高度电离而弥漫着浓烈到令人喉咙发紧的臭氧味,几乎窒息。
更诡异的是,地面上细小的螺丝、螺母竟被强大的电磁场掀起,悬浮到半空,如同失去重力的金属雨滴,紧接着就在更狂暴的能量流中被瞬间气化,发出“噼啪”的轻响。
“哇哦!免费的全息灯光秀外加离子烫发型服务?”蜘蛛人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年轻人在高压下反而更显活跃的颤音,“就是这臭氧味儿下次能选个香草味儿的吗?”
他的世界缩小了,缩小到这个危机四伏的车间,缩小到下一个微秒之内。肌肉纤维在高频震颤中发出酸痛的抗议,汗水浸透了红蓝战衣下的便服,紧贴在皮肤上,带来粘腻的不适,但这一切都被大脑高速处理的信息流所淹没。
抱怨归抱怨,蜘蛛人的身体却将敏捷发挥到了极致。
蹬!踏!跃!他在巨大的机械残骸间化作一道流动的色块。
生锈的龙门吊横梁成了他的跑道,他沿着那狭窄的金属轨道狂奔,脚下不断爆开的电球将钢梁炙烤得发红发烫,每一次落足点都必须精确到厘米,否则不是被电弧吞噬,就是从数十米高空坠落。
滋啦——!一道粗壮如巨蟒的闪电横扫而来!蜘蛛侠几乎在感应尖叫的同时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鱼跃,身体在空中极限舒展,险之又险地让电弧从背脊上方几英寸处掠过,灼热的空气烫得他一个激灵。
落地瞬间没有丝毫停滞,他就地一滚,利用一个倾覆的巨型铸模那光滑的斜面作为滑梯,嗖地滑下。
在速度达到顶点的刹那,他猛地低头,又一道电弧擦着他的头套顶部扫过,几缕被静电激起的纤维瞬间焦黑。
他能感觉到汗水浸透了便服,紧贴在皮肤上,肌肉纤维在高频震颤中发出酸痛的抗议。
但蜘蛛感应那尖锐的预警声是唯一的指挥棒,驱使着身体做出超越极限的规避。
而另一边,秃鹫则上演着更加硬碰硬的钢铁对决。
他依靠战甲优异的能量抗性和厚重的装甲,硬顶着零星电弧的冲击,那些电光在他深色的金属翅膀上炸开,只留下浅浅的灼痕。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就是那个不断发电的混蛋东西。
图姆斯发出低沉的咆哮,背后的主推进器轰然爆发出最大的推力,让他像一颗被激怒的攻城锤,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撞向电光人!
他那对巨大的金属翅膀边缘高速旋转,切割空气发出如同喷气式引擎般的尖啸,誓要将对手一分为二。
电光人面对这种蛮横的冲锋,并未选择硬抗。
他的身体再次变得模糊,将手对准地面,让秃鹫志在必得的一击穿透了一片虚影。下一刻,庞大身躯蹦跶到天外。
抬手间,一道被高度压缩、凝如实质的闪电矛在掌心瞬间成型,带着毁灭性的嘶鸣,直射秃鹫的胸口!
“吃这个,老鸡仔!”电光人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杂音。
轰!
那道高度压缩的闪电矛带着死亡的尖啸,结结实实地撞上了秃鹫胸甲前瞬间亮起的幽蓝色能量护盾!
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炫目的能量涟漪扩散开来,冲击波将周围稍小一些的金属零件全部掀飞!秃鹫被炸得向后翻滚了好几米,才勉强稳住身形,他厚重的胸甲上留下了一片狰狞的焦黑灼痕,边缘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熔融迹象,缕缕刺鼻的青烟从中冒出,让他结实实地吃了苦头。
“你终于要正面拼一次而不是又哔哩哔哩的跳走了?!”艾德里安·图姆斯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充满了狂怒,以及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共振。他的耐心似乎彻底耗尽了,主推进器再次发出过载般的咆哮,带着一往无前的凶悍气势,挥舞着巨大的金属利爪,第二次发起了死亡冲锋。
电光人似乎也打出了真火,不再一味闪避。他双臂一挥,数条由纯粹电能构成的、嘶吼扭动的能量触手凭空出现,如同有生命的鞭子,迎面抽向秃鹫!一时间,金属利爪与能量触手死死缠斗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与能量湮灭的滋滋声。
推进器的怒吼、电弧的爆鸣、金属的撞击声交织。
每一次硬碰硬的交锋产生的震动,都让这间老旧的车间结构发出痛苦的哀嚎,顶棚上不断簌簌落下锈蚀的金属碎片和灰尘,整个空间随时都可能坍塌。
ps:感谢JCZM和书客96715725292的投喂,谢谢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