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冢露奈端坐其中,面前的小桌上摆着清酒和几样精致的先付小菜。和室的门被拉开,来者正是天羽御巳,额角还带着一丝骑行后的薄汗,但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来得挺快。坐吧。”露奈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对面的位置。
天羽御巳依言坐下,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冢露奈,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表情下读出真正的意图。
“看我做什么?快吃吧?还是说……”露奈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你想吃我?”
听到这惊世骇俗的发言,御巳眼角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干脆地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块先付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着。味道很好,但他此刻食不知味。
“你变了呢,还是应该说……是一直没变呢?”露奈忽然开口,语气飘忽,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哈?”御巳放下筷子,眉头微蹙,“你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今天特地叫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和打哑谜吧,有什么事,直说吧。”
“还真是心急呢。”露奈轻笑,优雅地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和室连接的阳台,那里竟摆放着一张与和风装修略显违和的舒适长椅。她自然地坐了下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好吧,那就说正事。过来这边,风景不错。”
“为什么料理亭的和室阳台会有长椅啊!”天羽御巳在内心疯狂吐槽,这女人的行事风格总是这么出乎意料。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走了过去,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与露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露奈并不在意他的疏离,目光投向远处城市的灯火,声音平静地开启话题:“契机是去年的剑道全国大赛。你那个满脑子都是如何复兴天羽剑道的父亲,天羽一郎,瞒着你给你报了名。你只打了一场就弃权了,但你赢的那场对手,是真唯,对吧?”
御巳眼神一凛:“怎么,当母亲的,是想替女儿报仇雪恨?”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
“我才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露奈嗤笑一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而且,你赢她,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对自己女儿还真是不客气呢。”御巳哼道。
“只是阐述事实罢了。”露奈摆摆手,将话题拉回重点,“重点不是比赛本身,而是赛后。你赢了真唯之后,被琴纱月,表白了对吧?”
御巳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骤然变得危险起来:“你调查我!”这件事是他深埋心底的角落,不愿被任何人触及。
“是呀,”露奈坦然承认,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因为我很好奇,究竟是谁,能把你的‘初吻’给拿走了。毕竟,你的初吻,在我个人的‘必吃榜单’上,可是高居第二位呢。”她说着,还伸出食指比了个“二”。
“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野榜?”御巳忍不住吐槽,试图用这种方式缓解被窥探的不适感。
露奈不接他的茬,步步紧逼:“回到正题。你当时,为什么会答应纱月?你自己……真的清楚吗?”
“哈?”御巳试图用不耐烦掩饰心虚,“当时……只是看到了她眼睛里那种莫名其妙的执着,觉得有点意思,所以就随口答应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只是一小部分原因吧。”露奈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瞳孔,直抵灵魂深处,“更多的,是你自己内心的投射,不是吗?”
御巳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刺中。他下意识地想反驳,但喉咙却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声音。露奈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一直不愿承认的、柔软的核心。
露奈没有放过他细微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你生来就与他人不同,拥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绝对性的强大。但这强大带给你的,不仅仅是荣耀和敬畏,更是随之而来的、无边无际的孤独吧?你站在顶峰,俯瞰众生,却不知道该如何走下神坛,去触碰,去理解,更不懂得……如何去‘爱’一个具体的人。”
“但你那个挚友让你有了些许改变吧?好像是叫做高崎阳吧?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若不是他,我可能就无法在法国遇到那个完美的你呢。”
“说那个笨蛋干嘛?现在说的是纱月吧?还是说你连一个男人的醋也要吃?”
“不,我说的是你。天羽御巳既然你不懂得如何去爱?那便让爱来爱你吧。”说完王冢露奈直接亲了上去,但不同于昨日的强吻,今天的吻如微风般轻柔。
“天羽御巳,我不在乎你的过去,和琴纱月发生了什么。我要的便是从今往后我要成为你心中那最爱的女人。”
天羽御巳呆住了,此刻的他不知该做何反应
露奈将他尽收眼底,她知道,自己又一次命中了靶心。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给足他消化和挣扎的空间。风吹拂着阳台的纱帘,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关于内心真相的激烈交锋。
突然一声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嗯?又在我有兴致的时候打扰我。”王冢露奈看着手机里的工作消息,无奈着。”我工作那边有事,要先走。抱歉,今天只能陪你到这了。有什么想吃的就点吧。账单记我身上。”
说完,她竟不再多言,也没有等待御巳的回应,便转身,迈着从容的步伐离开了和室,拉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偌大的空间里,顿时只剩下天羽御巳一人。
他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那张格格不入的长椅上,仿佛还能感受到身旁残留的、属于王冢露奈的体温和气息。唇上那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在,伴随着她那句“我要成为你心中最爱的女人”的宣言,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开什么玩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自语,语气却虚弱得毫无说服力。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陌生的柔软和温度。
“今天就是我琴纱月重生的日子!哈哈哈!”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御巳不禁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