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报到。
这两个词放在一般的学校里可能是即将离开温室、踏入社会的象征,想的好一些还意味着一份足以维持温饱的工作。
但在战争时期的军校完全不一样,一旦离开学校,那必然会进入部队,而就如今地球联邦的现状而言,只意味着一件事:
“前线!前线!”
就在高仁忍不住闭目沉思时,耳边回荡起来的那机械的声音让他不由挠了挠脑袋。
当然了,即便思绪被打扰,他也没办法对任何人生气,先不说自家‘姐姐’因为工作原因已经提前离开,而现在开口说话的那个也并不是‘人’。
“战场!战场!”
睁开眼睛后,他就看见一个黑色的球体自动从角落的专用充电插座上脱落,一路滚到了他的面前。
不仅可以进行简单的日常对话,内部还有供孩子们使用的小型电脑,拥有摄像功能,是可以陪伴孩子们一同成长的伙伴——至少广告上是这么宣传的。
高仁依然能记得自己当初看到关于它的广告时的那种兴奋感,为此甚至求了妈妈好久来着。
但实际上当它真正到手的时候高仁就后悔了,因为这玩意完全够得上一个虚假宣传。
智能的程度也就是扫地机器人的水准,而所谓的简单对话也不过是从录入的词库之中挑选词汇随意组合。
而要说它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的话,可能也就是稍稍有些特殊的纪念品。
毕竟,它也是唯一一个从悉尼那个地方‘幸存’下来的东西,也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
“阿仁!阿仁!”
“危险!危险!”
听着那些单调的电子音,高仁忍不住轻轻将它推开:
“你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咒我一样。”
“啊——”
在那毫无起伏的‘惨叫’中,那漆黑的小球一路滚向了门口。
随即……
‘滴滴滴’
当然不会是那个球能够发出来的声音,实际上就在那个黑球将要碰到门扉的时候,已经传来了解锁的声响:
‘咔哒’
然后,房门开启,一个男人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一头黄发看上去如同刺猬一样笔直竖立,一看就有一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噢,又满地乱跑,小家伙,放一首爵士乐来听听。”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这个男人只是咧着嘴。
他没有说话,但房间里却回响起一阵强劲的鼓点:
“音乐!音乐——自由爵士!”
“啧,你是不是趁着我不在改了我哈罗的底层指令了?”
“不,我可不会随便碰其他人的东西,我也是之前闲得无聊想逗逗它才发现它还能放音乐的。”
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坐到了另一张床铺上,他顺手摸了摸那机械球的脑袋:
“这种机械宠物可真厉害呢,可惜我小时候就没这么方便的东西~”
伊欧·弗莱明,side4出身,比起他这个‘地球人’,他是正儿八经的‘宇宙人’。
说实话,高仁觉得自己和这个家伙从来都不在一个步调上,对方喜欢的爵士乐在他耳朵里只能奏响令人烦躁的鼓点,年龄上的差距让双方在兴趣爱好上并没有重叠的地方。
“啊嘶,阿仁,有没有纸巾?”
当然,指的并不是这种事情。
伊欧的鼻炎本质是对环境的不适应,作为宇宙殖民地的住民,再加上童年家境优渥,这个男人一直生活在空气循环系统无比优质的地段。
而当来到地球后就不一样了:
“说真的,我总感觉自己还没有适应加布罗的环境,雨林地下的空气让我鼻子痒痒的。”
“所以有的时候才需要这个东西。”
将纸巾递过去后,高仁随手点开了角落里的空气净化器:
“你至少得学会提前开这玩意,改变一下空气质量。”
“确实,不过我总是忘呢,所以估摸着还得麻烦你咯。”
看着伊欧那自由散漫的模样,高仁无奈耸肩。
如果是以前的话,作为一个宿舍的舍友,这种小事他还是会帮忙的。
但现在的话……
“恐怕不行。”
“嗯?”
就这么躺在自己的床铺上,爵士佬的眼睛扫了过来。
迎着他那疑惑的目光,高仁平静开口:
“我毕业了。具体的调令过一会儿应该就能发到学校那里。”
“那也就是说——”
突然间,伊欧那本来已经躺平了的身体突然如同一个弹簧一样蹦跶了起来。
与此同时,爵士乐那松散的节拍似乎也终于抵达高亢的音节:
“你要上战场了吗?!”
“嗯。”
“啧——”
得到了明确的答复后,他的面容上先是浮现出一种本能的不快。
但很快……
“真好啊,我也想要尽快踏上战场。”
他就此感慨着。
而这绝不是阿谀奉承或者阴阳怪气,仅仅是扫上那么一眼,高仁便能从伊欧的面容之上看到那纯粹的羡艳。
“我也好想体验真正的战斗,而不是一直在这里用训练机打模拟战。”
“但是,真正的战场可没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那不是更加刺激?”
他咧开了嘴:
“免了吧。”
望着对方那古怪到不行的笑容,高仁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种事情单单是在脑海里脑补一下,他就感觉一阵恶寒。
“对咯,就是这样——虽然你年纪确实小,小到我们‘班’里年纪最大的那几个把你当儿子也没问题,但我们本质上都是同类——都只是被这个世界扭曲的倒霉蛋而已,伤春悲秋的可不适合我们。”
说到这里,他突然摸出了一个手机,然后就这么点了起来,荧幕上一阵噼里啪啦不曾消音,高仁自然也是听的一清二楚。
“你在干什么?”
“给其他人发个消息。”
随手拿起一张纸巾擦掉流出来的鼻水,伊欧笑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