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佩奇,18岁便已经是地球联邦军的中尉。
理论上来讲,高仁原本这辈子都不会与这样的人有所交集。
但就像是他14岁便已经以‘志愿兵’的身份加入了地球联邦军那样,面前这个曾经将他从海底捞出来的女人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的监护人。
换言之也就是……家长。
虽然,高仁一点都没有这方面的实感就是了。
“真是的,收到这消息的时候我都吓死了,我离开加布罗好像也就一个星期的时间吧,我就是去贝尔法斯特那边转了一圈,你就能给我惹出来这么大一个乱子。”
虽然脱口而出的抱怨却仿佛已经具备那种中老年妇女才有的气质,那双层玻璃透出的轮廓似乎也能描摹出那近似大家长一样的模样,但想想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龄和平时的态度,他就感觉有些难绷。
“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大事?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什么——为什么十多人被卷入斗殴事件,总计五人严重受伤,但三天前被关进去的只有你一个?”
‘哗啦’
高仁拧开了水龙头,调整好的热水就这么从高处的喷头落下,冲刷着他的头发与身体:
“不知道呢,也许我天生神力,一个人就把对面五个人打进了医院也说不定。”
宿舍的喷头并不算特别舒适,那种落在身上的水滴清洗着身上污垢的同时,又有一种近似滚烫的刺痛感——就像是那女人现在说的那些话一样:
“一打五?就你这还没有长开的小身板?你当军官学校里都是些什么人啊。”
“但禁闭关了、检查写了,这件事也是这么定性的就是了。”
“定性……”
混杂着水声,浴室内传来的声音让雪莉哑口无言:
“这种话感觉真不像是一个14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
望着那模糊的轮廓,雪莉不由撇了撇嘴:
“明明还没有我高来着……”
“这不是由身高决定的,就像是我们班级里看上去很能打、傲慢的不行的蠢货实际上在我们班里也是排不上号的傻狗。”
“……”
说真的,雪莉根本没指望他会回应那番感慨,甚至可以说她算是在有意识的去压低自己的音量的。
只能说高仁不仅感官敏锐,就连回应也是令人哭笑不得:
“那么,掰扯了那么多,我们牙尖嘴利的‘小大人’能告诉我事实的真相么?”
她开口问道:
“学校里发生了些什么?”
‘嘎吱’
突然间,水声停了下来:
“雷纳德和他的跟班,那些家伙说话有些难听。”
但是,正常情况下来讲这应该不足以演变成那种严重的事故才是。
除非……
“那些家伙问我为什么没和妈妈一起死在悉尼。”
顿时,雪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没能及时发出什么声音来,而在那仅仅是一门之隔的后方,回荡这的是清晰到不能再清晰的声音:
“他们说是我是灾星,不仅克死了悉尼的人们,还说现在前线战场上还有人源源不断的因我而死。”
就像是不存在什么情绪起伏,那最为质朴的言语就这么从浴室里传递出来。
即便当事人看上去似乎对此无感,但聆听者却也忍不住为此申辩:
“不是的,这种话完全就是在……”
“胡说八道。”
‘咔嚓’
浴室的房门终于开启,雪莉见到的是高仁那平静的笑容: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
穿着宽松的体恤衫,他一路走到冰箱那里,给自己开了一罐冰可乐:
“实际上我现在这种微妙的处境是联邦军的文工团和内宣部门导致的,因为我是悉尼的生还者,所以他们要将我塑造成一面激励士气的旗帜——为此,他们会劝说我加入军队、允许我破格进入军官学校学习,甚至让我加入临时组建的机师培训班。”
一口气干掉了半罐碳酸饮料后,高仁不由呼出一口冷却下来的冻气。
然后,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床铺上:
“也正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我大概……嗯,可以理解某些人愤怒的根源。”
“阿仁……”
“你应该知道的,雪莉姐姐,我的军衔不过是虚职而已,只是出于宣传需要给我按上的,但当联邦军节节败退后的现在,自然会有人对我产生怨恨的想法。”
迎着女人欲言又止的神情,高仁只是微笑:
“‘为什么他的军衔会比我更高’、‘为什么他什么都不需要付出就能在军官学校就读’——那些人不敢去抱怨长官,不敢去埋怨决策者,只敢怨恨我,现在回想起来,我都感觉那些家伙有些可怜了……”
只是,不等他完全闭上嘴,也没等话音完全落下,那看似细腻的手掌已经抚上了他的额头。
而当厚厚的茧子所带来的粗糙触感将高仁带回现实的时候,近在咫尺的是女人那无奈的目光:
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后,高仁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所以,引起骚乱的你也得承担这种事情的后果呢。”
听到这里,高仁不由一顿。
“来了么。”
“猜到了?”
“毕竟放我出来的时候,那些宪兵的态度就有些不太对,作为骚乱的始作俑者,我那仅仅是三天的禁闭时间也太短了点,更别说那些宪兵队还主动把本应该待在医院里的雷纳德关进了禁闭室。”
说到这里,高仁不由停顿了下来。
他没有把话全部说满,但答案几乎摆在了台面上:
“我应该有比被‘禁闭’和‘处分’更加糟糕的安排吧?”
“准确来讲,是我们。”
“嗯?”
“地球联邦军官学校——MS机师特别培训班学员高仁,出列!”
“到!”
高仁站起身来,虽然衣服依然有些松垮,但那稳当当的军姿依然令雪莉有些失神。
她下意识想要露出笑容,但现实的矛盾却令她的神情变得严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