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的红日,枯萎的麦草,正在焚烧的村庄以及无处不在的怪物共同形成了这如同末日景象的一幕。
白厄从昏迷中醒来。
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世界。
昔涟的尸体已经不知所踪,唯有地上那金血留下的痕迹证明刚刚所见的一切并非是梦。
家人、朋友、邻居所有人都变成了丑陋的怪物,在前几分钟他们甚至都还在交谈,母亲对他即将远行前往悬锋城这件事还表示了担忧。
他笑着说一定会安全回来。
心里对要离开村子这件事,却还是有些踟蹰,他本能的不想出发。
然后呢?
然后奇怪的黑潮不知从何而来,他认识的所有人都在那奇怪的黑潮下被变成了丑陋扭曲的怪物,甚至、甚至还会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想要确定,然后听到的是怪物的嘶吼,就仿佛那一声呼唤只是他的错觉。
白厄没有勇气对父母变成的怪物下手,他推开门逃跑了,用最快的速度朝着庭院的方向奔袭,想要找到刚刚出发的妹妹以及昔涟。
但他还是晚来了一步。
从坍塌了大部分地方的祝祭庭院废墟中起身,白厄拖着沉重的身体向前走了几步,捡起了那掉在尘埃中沾上了友人金血的画册。
他亲眼看到那个刽子手用仪式剑将昔涟杀死,亲眼看到他用自己无法理解的能力让琪亚娜从眼前消失。
白厄不知道他为什么唯独留下了自己,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理由。
但他知道。
就在今天,他失去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
他...变成一无所有的人。
灼热的恨意在胸膛中燃烧,白厄没有流下眼泪,他的表情出乎意料的平静,只是那双眼眸紧紧盯着自己从地上捡起的画册。
封面上画着三个在麦田中手拉手的小人,但如今,那画上的麦田已被金色的血液浸染,令人感到刺目。
闭上眼睛,那个刽子手的模样就在眼前浮现,被杀死的昔涟,生死不明的妹妹,变成怪物的亲朋好友,所有的所有......
“我一定会找到你!”白厄紧紧抓着手中的画册,手背上青筋暴起:“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一定会找到你!”
然后...杀死你!
或者被杀死!
白厄将这份唯一还完好无损,染上了金血而沉重万分的画册连同那份对那个刽子手的恨意一同收起。
沉默的走出了庭院。
他要确定,确定这些怪物到底是什么,如果它们真的毫无理智,那他会为大家收敛残骸,让大家的灵魂得到安宁。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莉维娅,你还认得我吗?我是白厄啊!”
“爸爸,妈妈?”
“大家......”
都不认识我了啊。
白厄一个人,为全村人收敛了尸骨,让他们的灵魂得已回归自由。
祥和的村子,已在烈火中被焚毁大半,几乎看不出末日景象前的种种。
他过分的冷静,做好所有自己该做的事情以后,带上自己需要的东西,便朝着山林的方向而去,去那里,或许还能等到最后一点希望。
白厄的心里如此期许着。
琪亚娜并非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许她并没有遭到那个刽子手的毒手,而是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地球。
等半年。
白厄的心中仍有微弱的火苗。
或许半年以后,琪亚娜会重新回到翁法罗斯,就像以前回来的每一次一样。
白厄动手在这里为自己搭建了一个小木屋,他没有离开村子去外面的世界,而是坚定了继续留在这里等待琪亚娜回来的决心。
那黑潮影响到的不仅仅是人类,那些奇怪的怪物也并非全都由人而变成。
一次偶然的机会,返回已经是废墟的村子,想要寻找些什么的白厄发现新的怪物占据了村子。
那些满脑子只有杀戮欲望的怪物毫不犹豫对他发起进攻,被白厄全部杀死。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什么也没去想。
只是静静的维持着这场等待。
一个月、两个月...就这样守在那里,时间无情的流逝,眨眼过去了大半年的时间。
“不,琪亚娜一定会回来的!”
本该出现之日,琪亚娜却没有出现,少年用时间来说服了自己,或许琪亚娜那边现在还是白天,她要再过半年,等到合适的时间才会回到翁法罗斯。
他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
守着虚无缥缈的希望,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没有意义的行为,清理哀丽秘榭废墟中的怪物。
又过去了大半年。
白厄仍旧没能等到琪亚娜。
少年没有再找理由和借口,他只是沉默着重复自己的日常,清理村子、等待。
就这样,一年的时间再一次过去。
白厄越发沉默。
白厄离开村子后的不久,那为村子带来灾厄的黑袍人出现在了他久居的木屋外。
他一直都没有离开。
通过观察,他明白了那个不属于哀丽秘榭的女孩有可能来自天外。
但她太弱小了。
不管是信念还是实力。
那一日的试探,让他相信,这位来自天外的变量还远远达不到背负这个世界的要求。
自己下手太重了吗?
白厄在这里等待,他也全都看在眼里,可他没能等到那个女孩。
他想到了那个女孩那一日突然的变化,她的身上似乎还隐藏着一股很特别的力量,但在激发出来的瞬间,她与翁法罗斯的联系被切断了。
她还能回来吗?
黑袍人不知道,但这是他与翁法罗斯等待了三千多万次轮回的变量。在这个时候,他远比现在的白厄更有耐心。
他会一直等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