堀北铃音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弧度,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那些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委屈和自我怀疑,仿佛被刚才那句“你是无与伦比的美好”施了魔法,轻飘飘地飞走了。
原来被人肯定,是这样一种足以让心脏都变得温热的感觉。
“好了,感动完了吗?”比企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
堀北铃音抬起头,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总有本事在一秒钟内破坏气氛。
“那么,我们来谈谈正事。”比企谷放下喝了一半的麦茶,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仿佛刚才那个说出惊天动地告白的人不是他一样。
“正事?”
比企谷敲了敲桌子,“这件事,我来解决。”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堀北铃音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你想怎么做?我说了,不要把事情闹大。”
“放心,我的方法一向很和平。”比企谷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安的微笑,“不动声色,但绝对彻底。”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工具,一个在人群中拥有巨大声望,又能精准传递信息,并且绝对不会被人怀疑的帮手。
脑海中,一个留着蓬松橘色短发,永远挂着天使般笑容的少女形象浮现出来。
“我需要栉田的帮忙。”比企谷说。
“不行!”堀北铃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刚刚才被他捧上云端的心情,瞬间坠入谷底。为什么是栉田桔梗?那个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围绕着人群旋转的女孩,也是她最无法看透,最本能警惕的人。
她无法解释这种突如其来的烦躁和不安。就好像自己刚刚得到的珍宝,下一秒就可能被别人觊觎,而他,这个珍宝的所有者,却主动将它展示给了一个最危险的观赏者。
“为什么是她?”堀北铃音的声音冷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神里满是审视,“班上那么多人,你为什么偏偏要找她?”
“因为她人脉广,消息灵通,而且在所有班级里都有朋友。她是散播消息的最佳人选。”比企谷的回答理智得近乎冷酷。
“我……不信任她。”堀北铃音说出了心里话。
“我知道。”比企谷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但你需要信任我。”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堀北,我刚刚才说过喜欢你。你要对我的审美和判断力,多一点信心。”
这句半是安抚半是自夸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堀北铃音乱糟糟的心湖,虽然没能让波澜立刻平息,却也止住了那股下沉的趋势。她咬着下唇,没再反驳。是啊,她应该相信他。
放学后,比企谷在教学楼的转角处找到了栉田桔梗。她正被一群女生围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去哪里逛街。
“栉田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
栉田桔梗回过头,看到比企谷,立刻露出了招牌式的甜美笑容:“是比企谷君啊!当然可以。”她和朋友们告别,跟着比企谷走到了无人的楼梯间。
“有什么事吗?”栉田好奇地歪着头,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善意,仿佛能净化一切阴暗。
比企谷开门见山,将堀北铃音被C班女生找麻烦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头发是被强迫剪掉的细节。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比企谷说,“在C班和D班的一些朋友之间,不经意地‘聊一聊’这件事。重点是,要让大家知道,堀北同学受了很大的委屈。”
栉田桔梗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的内心正在掀起一场狂风暴雨。开什么玩笑?那个阴沉女被欺负,不是她一手策划推动的吗?现在这个男人,竟然要自己去帮堀北铃音“伸张正义”?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然而,当她看到比企谷那张平静的脸,一个恶劣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堀北铃音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看到比企谷君来拜托自己,会是什么表情?一定会气得脸都绿了吧?一想到那个场景,栉田桔去就觉得一阵难以言喻的快感。帮她?可以啊。看着她一边接受自己的“帮助”,一边嫉妒得发疯,这可比单纯看她被欺负有意思多了。
“太过分了!真锅同学她们怎么能这样!”栉田桔梗立刻换上了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堀北同学也太可怜了!比企谷君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绝对不会让堀北同学白白受委屈的!”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充满了正义感和同情心。
“那就拜托你了。”比企谷点点头,似乎对她的反应非常满意。
第二天,一个耸人听闻的流言开始在一年级的学生中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那个真锅志保,好像和校外的黑社会有关系。”
“真的假的?怪不得她那么嚣张。”
“据说她之前在小学就霸凌过同学,手段很残忍……”
流言像病毒一样,以栉田桔梗的社交圈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版本越传越离谱,真锅志保的名字几乎和“校园暴力”、“不良分子”划上了等号。
C班的教室里,气氛压抑。
“志保,那些传闻到底是怎么回事?”真锅的小团体成员之一,一个女生不安地问。
真锅志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她的目光扫过身边几个所谓的“朋友”,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知道她和堀北铃音起冲突的,就只有她们几个。一定是有人把事情说出去了!
“不是我……”
“我也没说……”
几个人纷纷撇清关系,昔日牢固的小团体,在猜忌中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痕。
就在这时,教室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开朗的笑声。栉田桔梗和比企谷八幡正巧从走廊经过。
“……说起来,真锅同学,最近名声很差呢。长得也一般,脾气还那么坏,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跟她做朋友。”栉田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传进气氛紧张的真锅耳里。
真锅志保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站了起来。
她身边的朋友们也都露出了愤怒的表情。
“栉田同学,”一个意料之外的男声响起,比企谷八幡停下脚步,微笑着对栉田说,“背后这么说同学可不太好。那些流言蜚语,听听就算了,怎么能当真呢?”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的真锅志保身上,脸上没有丝毫鄙夷,反而带着一种温和的、劝解的意味:“再说了,真锅同学好歹也是个女孩子,那些话传出去对她名誉影响太大了。”
真锅志保愣住了。她没想到,在所有人都对她指指点点的时候,竟然是D班的比企谷站出来为她说话。
栉田桔梗故作不满地撅起了嘴:“可是,比企谷君,你忘了堀北同学的事了吗?我听说,她的头发就是被真锅同学她们……”
“栉田。”比企谷打断了她,语气虽然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堀北亲口跟我说,头发是她自己想换个发型才剪的。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不能随便给别人泼脏水,这对真锅同学不公平。”
他说得那么笃定,那么理直气壮,仿佛他说的才是真相。
真锅志保和她的小团体成员们,彻底呆住了。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比企谷。这个男人,不仅反驳了恶毒的流言,甚至还……还主动澄清了剪头发事件的“真相”,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堀北铃音自己身上。
这简直是……天使下凡!
“好啦,我们走吧。”栉田桔梗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被比企谷拉着离开了。
走廊里,栉田小声抱怨:“比企谷君,你干嘛要帮她说话?”
栉田桔梗整个人都傻了,不是,要整治元凶吗?
比企谷没有回答,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精光。
而在教室门口,真锅志保久久地凝视着比企谷离去的背影,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那种被人维护,尤其是在四面楚歌时被一个帅气的男生维护的感觉,让她脸颊发烫。
“我看见了。”真锅志保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她转过身,对着自己的朋友们,用一种宣告的语气说:
“那个男人,是我的猎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