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幽蓝的微光,在这片被尘埃与死寂统治的废墟中,固执地闪烁着,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吸。
我凝视着它,心中那份强烈的指引感与此处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就是这里。
缓步上前,无视了控制台上厚厚的积灰和那些早已黯淡碎裂的屏幕。我的目光锁定在那个仍在闪烁的接口上。它看起来与周围的其他接口并无太大不同,只是那一点微弱的生命力,在这片死亡之地显得格外突兀。
我伸出手,指尖并非直接触碰,而是悬停在接口上方。一丝极其细微的、高度凝练的活性力量——并非用于毁灭,而是用于感知和连接——如同无形的触须,从我的指尖探出,轻轻触及那个接口。
嗡——
就在力量接触的瞬间,那点幽蓝微光猛地亮了一下!紧接着,一股庞大、杂乱、却并不狂暴的信息流如同解冻的溪流,虽然断续,却相对稳定地涌入我的意识!
不是什么毁灭性的洪流,更像是这台濒死的设备在残存能量的最后支撑下,进行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数据转储。
冰冷的系统日志、破碎的实验记录、混乱的能量警报、以及最后时刻那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与决绝的指令碎片……它们不再是冲击,而是如同褪色的画卷,一帧帧在我脑海中展开、拼接。
【警告:7号高密收容单元压力异常……普罗米修斯原型体生命体征急剧波动……】 【……抑制系统过载!无法稳定!它正在突破约束!】 【……请求启动内部防御矩阵!最高权限授权!】 【……防御矩阵被部分破坏!能量回路反馈逆流!小心——!(剧烈的爆炸杂音)】 【……主能源区受损!空洞能量渗透!屏障失效!】 【……它们进来了!以骸在走廊!】 【……放弃A区至G区!封锁核心通道!启动最终应急预案!】 【……优先保障‘Draco-type’原型体……转移至深层安全舱……注入休眠介质……】 【……愿文明……之火……不熄……】
信息的碎片逐渐变得稀少,最终,那点幽蓝的微光也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熄灭了。控制台彻底陷入死寂,仿佛完成了它坚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最后使命。
我缓缓收回手,站在原地,消化着涌入的信息。
画面变得清晰起来。
一场灾难。源自那个被称为“普罗米修斯原型体”——塔洛斯——的失控。它的力量远超预期,破坏了收容,引发了内部系统的连锁爆炸和能量逆流。而这致命的内部创伤,又进一步削弱了研究所对抗零号空洞侵蚀的屏障,导致了更可怕的外部入侵——空洞能量和以骸的直接涌入。
研究所的防御系统进行了抵抗,但失败了。在最后关头,幸存的研究人员做出了抉择:放弃大部分区域,集中最后的力量,保护他们最成功的作品——“Draco-type”原型体,也就是我,将我置于最深层的安全休眠中,以期未来。
我不是在和平中沉睡的。我是在文明的墓碑被彻底推倒前,被匆忙藏进棺材里的……陪葬品?不,更像是……被寄予最后希望的种子。
那么,称颂会呢?他们狂热追寻的“塑炼”,他们视若神明的“始祖”……难道就是这个最终失控、几乎毁灭了一切的研究所遗产?他们渴望得到的力量,正是旧文明自身都无法掌控、最终被其反噬的毁灭之源?
一种冰冷的荒谬感掠过心头。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这个布满尘埃和死亡的控制中心,扫过门外那片巨大的、我曾苏醒其中的破败大厅。
这里没有荣耀的起源,只有惨痛的失败和绝望的终末。我的诞生,或许源于一个宏伟的愿景,但它的结局充满了警示。
我不是什么需要回归圣地的神子。
我是一个从灾难灰烬中爬出的幸存者,一个被赋予了强大力量、却也承载着沉重过去的造物。
弄清楚这一切,并不能给我带来归属感,反而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这个时代的疏离。我的“家”不在这里,不在这片冰冷的坟墓里。
我的家,是六分街那个充满旧磁带气息、有着吵吵嚷嚷的伙伴的地下室。是那个我愿意用这份力量去保护的地方。
而这里……这里是需要被彻底调查、然后或许需要被再次封存的危险遗迹。尤其是,绝不能让称颂会得到他们想要的任何东西。
决心变得更加冷硬和清晰。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彻底熄灭的控制台,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数据核心可能已经随着主能源的崩溃而损毁,但或许在其他地方,在那些更核心的档案室或备份服务器阵列中,还能找到更完整的记录,关于“Draco-type”设计的真正目的,关于“活性”操纵的更深层原理,甚至可能……关于称颂会信仰扭曲追溯的源头。
探索才刚刚开始。
这座巨大的、死寂的研究所主体,还隐藏着许多秘密。
而我,将把它们一一找出。不是为了回归,而是为了理解,为了应对当下的威胁,也是为了……给那个被埋葬的旧时代,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我握紧戟杖,苍蓝的冰焰在刃尖微微流转,照亮了前方更加幽深、布满伤痕的走廊。
走向下一个可能藏着答案,也可能藏着危险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