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能量屏障的过程,如同被投入了一个狂暴的能量漩涡。无数混乱的色彩和尖锐的噪音撕扯着感官,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将闯入者碾碎或同化为这混沌的一部分。
我紧守心神,将炉心的力量遍布全身,尤其是全力运转“降低活性”的能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无比坚韧的苍蓝光膜。这层光膜并非硬抗,而是巧妙地引导、偏转、乃至“沉寂”掉大部分冲击而来的混乱能量。
即便如此,那穿越的过程依旧漫长而痛苦。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骼都在被强行拆解又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撕扯力骤然消失。
我踉跄一步,稳住身形,戟杖尖端点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消耗巨大,但尚在可控范围。
抬起头,眼前的景象瞬间攫取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预想中更加狂暴的能量乱流并未出现。但这里也绝非安宁之地。
我正站在一条无比宽阔的廊道入口。材质是我记忆中那种银白色的特殊合金,但如今,它们失去了光泽,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无处不在的、暗紫色的能量晶簇侵蚀痕迹,如同丑陋的伤疤。柔和的冷光早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在远处投下昏暗、摇曳的红光,让阴影变得更加深邃诡谲。
空气冰冷,却不再纯净,弥漫着金属锈蚀、尘埃、以及一种……陈旧的能量腐败后特有的甜腥气味,与我在苏醒之室闻到的如出一辙。绝对的寂静笼罩着一切,甚至压过了零号空洞固有的低鸣,这是一种死亡的寂静。
这里就是零号空洞更核心的区域,我诞生的研究所主体。
它与那片因“周期性偏离(空洞内的大型建筑因空洞内空间的无序性,其部分节构会周期性分离或返回建筑主体)”而暴露在外、被我苏醒时所见到的区域截然不同。那里虽然也破败,但尚有近期人类活动的痕迹(调查员的尸体)。而这里,是真正被时光和灾难彻底冰封的坟墓,仿佛自灾难发生之日起就再未被触及。
心中的指引在这里变得异常强烈且清晰,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灯塔,坚定不移地指向廊道深处。这感应源于我生命核心与这片区域的深层联系,但它带来的并非温暖,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共鸣。
真正到达后,我没有感到丝毫“回家”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探究真相的决心,以及对潜在危险的极致警惕。Random Play地下室那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角落,才是此刻我心中更接近“家”的地方。我来此,是为了终结威胁,为了弄清过去,而非缅怀。
谨慎地向前行走。脚步声被特殊的地面吸收,只有我的呼吸和戟杖偶尔轻触地面的微响。
破坏的痕迹随处可见,且远比外围区域更加触目惊心。墙壁上布满了巨大的、深可见骨料的撕裂伤和焦黑的能量灼烧印记,仿佛经历过巨兽的蹂躏和能量风暴的洗礼。一些区域的金属甚至呈现出不自然的熔融后又凝固的扭曲状态。
许多扇区的门户被暴力撕裂或扭曲变形,露出后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陈腐气味的空间。我向其中一个门内望去,那似乎是一个实验室,各种精密仪器被掀翻在地,覆盖着厚厚的积尘,控制屏幕碎裂,线缆如同死蛇般垂落。墙壁上那些巨大的、深可见骨料的爪痕——与外面走廊的划痕类似,但更加密集疯狂——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暴力。
塔洛斯。
这个名字再次浮现。是它。它曾在这里疯狂肆虐。这些痕迹与它失控并在被制服后陷入沉睡的传说相符。我猜测,它就是在一次“周期性偏移”中被军方发现。
继续前行。在一个十字路口,我看到了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数具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类遗骸倒伏在地,早已化为灰白的骨骼,依旧保持着死亡瞬间的姿态。他们的尸骨上没有明显的物理创伤,但周围的墙壁和设备上却覆盖着一层诡异的、玻璃化的结晶物质。
他们是瞬间被某种极高的能量或奇特效应杀死的。或许是塔洛斯的力量,或许是研究所自身防御系统的失控殉爆,或许是……空洞能量的直接侵蚀。
我的目光扫过这些遗骸,心中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考古学家般的审视。他们可能就是创造了我的人。他们的死亡,定格了这场灾难的瞬间。
心中的呼唤越来越急切。我穿过十字路口,跟随指引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这里似乎是数个重要通道的交汇点,破坏尤为严重。
而我的脚步,停在了一扇异常巨大的、被强行撕裂的隔离闸门前。闸门的金属向内扭曲翻卷,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外部硬生生撕开。透过裂口,可以看到后面是一个更为宽阔的空间。
那种呼唤感,以及我自身记忆碎片的微弱共鸣,都明确地指向门后。
这里,就是我苏醒区域的“入口”之一。看来,即使是我所在的区域,在“偏离”主体之前,也并非完好无损,这巨大的撕裂口可能就是当年灾难连通内外的证明之一。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戟杖,迈步跨过了那狰狞的裂口。
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微微一窒。
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是一个已经干涸、破裂的庞大培养池基座,周围连接着无数断裂的管道和线缆。大厅的穹顶部分坍塌,露出后面错综复杂的、受损的金属结构层。
这里……就是我苏醒的地方。
虽然记忆模糊,但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熟悉感不会错。这里的布局、残存的装置,与我零碎的记忆碎片能够对应。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大厅。破败,彻底的破败。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碎裂的仪器和设备散落一地,被厚厚的暗紫色晶簇覆盖、侵蚀。这里没有任何近期活动的痕迹——没有弹壳,没有脚印,没有能量棒碎屑。与我发现调查员尸体的那片区域截然不同,这里自灾难发生后,似乎就彻底被封存了,直到我苏醒并被“抛”出去。
指引我的那种呼唤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但它指向的并非这个大厅本身,而是大厅侧面的一条辅助通道,那通道入口处的隔离门同样被某种力量扭曲洞开。
我走向那条通道。通道内同样布满伤痕,但相对完整。
通道尽头是另一扇厚重的门户,但这扇门是被某种巨大的冲击力从外部撞得扭曲变形,卡死在半开的状态。
我侧身挤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相对较小的房间,布满了更加复杂精密的控制台和显示设备,虽然同样破损严重,覆盖尘垢,但能看出其等级更高。这里似乎是监控和控制大厅核心设施的次级控制中心。
而呼唤的源头,就在房间中央的一个主控制台上。
那控制台屏幕完全碎裂,但基座上一个不起眼的接口指示灯,却还在极其微弱地、顽强地闪烁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幽蓝光芒。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和巨大的灾难后,依靠着残存的能量,依然在固执地坚守着,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访问者。
我缓缓走上前,看着那点微光。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片死寂的废墟和这点顽强的微光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