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那片仍在隐隐传来闷响的塌陷区,我在城市边缘另一处废弃设施内暂时落脚。怀中的存储核心冰冷而沉重,仿佛蕴含着不祥的重量。
微型工具小心地探入核心接口,尝试读取数据。损坏严重,大部分数据都已损毁或加密极深,但仍有少量碎片化的信息被抢救出来,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
首先是几段断续的实验日志文字:
【…样本活性远超预期,同化速率提升300%,但稳定性…】
【…十七号实验体出现严重排异反应,基因链崩溃…需调整以太浸润浓度…】
【…尝试引入‘塔洛斯’残骸中的稳定基质…失败…活性冲突…】
【…方向错误?或许不应追求完全复制,而是引导其特性,走向更崇高的…塑炼…】
文字记录混乱而狂热,充斥着失败的痕迹,却也更显出其执念。
紧接着,几幅模糊的影像数据跳了出来。
那似乎是多个不同的实验室场景。一个个巨大的培养舱如同冰冷的墓碑林立,舱体内浸泡在幽绿色或紫黑色的培养液中。而浸泡在里面的……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不再是之前见过的扭曲肉块或拼接怪物。
那是更接近……人形的轮廓。
它们大多体表覆盖着暗淡的、分布不均的暗红色鳞片或角质,肢体依稀能分辨出四肢结构,但往往伴有不同程度的异化——过长的利爪、反曲的关节、或是脊柱突出的骨刺。它们的面部模糊,但依稀能看到非人的、猩红的光点——那是眼睛的位置。
其中一个影像格外清晰:一个培养舱正在开启,粘稠的液体从中涌出,一只苍白的、覆盖着稀疏暗红鳞片的手臂猛地伸出舱外,五指扭曲锐利,死死抠住了舱门的边缘!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这些……就是称颂会利用我的血液,试图制造的“次代潜猎者”。它们比之前的怪物更接近完成体,拥有了更统一的形态和更强的攻击性特征。
看着影像中那些在培养液中沉浮的、与自己有着微妙相似却又极端扭曲的身影,一种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厌恶与冰寒的怒意再次涌起。
他们不仅窃取了我的血,更试图用它来批量生产这种畸形的、亵渎生命的造物。
“……这些疯子。”耳麦里,铃的声音带着颤抖和恶心,“他们到底想造出什么东西来?”
哲的声音极度严肃:“他们在尝试走捷径。利用你的血液中独特的超高活性作为催化剂和模板,强行催化和改造受体,试图快速制造拥有强大力量的新型潜猎者。但从数据看,失败率极高,而且产物极不稳定。”
他的分析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日志里提到了‘塔洛斯’和‘塑炼’。他们可能不仅仅满足于制造士兵……他们可能在尝试复制甚至……超越你。或者,将这种力量引向某种更符合他们教义的、更恐怖的形态。”
复制?超越?
我看着墙上定格的、那只伸出培养舱的苍白利爪。
他们永远无法成功。这种粗暴的、充满亵渎的模仿,只会制造出更多需要被清理的怪物。
但……他们显然不会停止。
我必须更快、更彻底地找到并摧毁所有相关的研究。
就在这时,一段被深度加密、几乎无法辨认的碎片数据,在解码程序的最后冲击下,偶然地显现出一瞬。
那似乎是一张极其模糊的、角度奇怪的图片。像是在某个极度仓促或破坏性的环境下拍摄的。
画面大部分是混乱的、扭曲的金属结构和闪烁的故障红光。
但在画面的角落,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不同于周围粗糙风格的、流线型的银白色金属结构的一角,上面似乎刻印着一个模糊的、从未见过的标志——一条环绕着星辰的巨龙。
以及半句残缺的、手写体的旧文明文字备注,附着在那结构上:
【…Draco-type…零号…唯一…】
图片和文字一闪而过,随即彻底消失,无法再次复原。
Draco-type。
零号。
唯一。
这三个词如同冰锥,瞬间刺入我的脑海。
胸口的炉心猛地一跳,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熟悉感、茫然和强烈探究欲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涌上心头。
那些培养舱中扭曲的倒影,此刻似乎都模糊了。
我的眼前,仿佛只剩下那惊鸿一瞥的、流线型的银白色结构和那个陌生的巨龙标志。
那是什么?
那地方……在哪里?
与我的诞生……有关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冲动开始滋生。
我想去看看。
我必须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