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砌的房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更加宽敞,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战争的油画,色彩暗淡,边缘有些磨损。
一张厚重的橡木桌占据了房间中央大部分位置,上面散乱地放着一些卷轴、墨水瓶和封蜡。
格琳娜跟着约瑟夫走进来时,她那双死鱼眼便习惯性地开始漫无目的地扫视,将周围的环境细节纳入眼中,同时自动过滤掉大部分无关紧要的信息,比如约瑟夫正用她听不懂的语言,向坐在桌后那个男人进行的汇报。
桌后的男人有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白色短发,面容严肃,眼角有着深刻的皱纹,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那男人听着约瑟夫的陈述,偶尔抬眼看向格琳娜,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格琳娜对此毫无反应,她的注意力被桌角一把随意放置的匕首吸引了,那匕首造型颇为奇特,刀柄是某种暗色的木材缠绕着银丝,护手处镶嵌着一颗深蓝色宝石,匕首的刀刃隐隐流动着柔和的光晕。
匕首很好看,不只是杀人道具还是个艺术品。
就在她暗自品评这把匕首时,她听到了约瑟夫叫她的名字,“格林娜”。
她偏过头,望向约瑟夫,约瑟夫看着她,双手在身前微微下压,同时做了一个保持安静停留在原地的动作。
格琳娜明白了,是让她“等待”或者“安静待着”的意思。
她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理解,然后继续扮演她的背景板角色,只是目光不再聚焦于匕首,而是放空,呈现出标准的“神游天外”状态。
银发中年男人听完约瑟夫的汇报,沉吟片刻,然后朝门外喊了一声,很快一个穿着灰色长袍身形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有些年纪,眼神却十分清澈,手中握着一根简朴的木质法杖,杖头镶嵌着一颗剔透的水晶。
银发男人简短地吩咐了几句,灰袍男人点了点头,转向格琳娜,举起了手中的法杖,他的表情平静,没有敌意,但也毫无暖意。
就在这时,约瑟夫向前半步,侧身对着格琳娜,用右手在左胸心脏的位置轻轻按了一下,目光与她短暂接触,带着安抚的意味。
格琳娜接收到了这个信号,意思是“不用担心”或“配合就好”,她再次点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死鱼眼表情。
她想:或许接下来能看到传说中的魔法了。
法杖顶端的水晶果然开始散发出柔和的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淌出来,缓缓将格琳娜全身包裹。
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渗透进皮肤,有点像泡在温水里,但并不令人讨厌,格琳娜能感觉到这股能量似乎在探查着什么,扫描过她的四肢百骸,她放松身体不做任何抵抗,任由那绿光探查。
她对自己的“普通”很有信心,至少在这个世界的标准下,这具身体除了来历诡异,应该没什么特别。
片刻之后,绿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缩回法杖顶端的水晶中,灰袍男人收起法杖,对银发男人和约瑟夫微微躬身,说了几句话。
约瑟夫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眼眸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格琳娜猜测,检测结果应该是“安全无威胁”。
果然,约瑟夫转向银发男人,语气恭敬地又说了些什么,似乎在提出请求,银发男人看了看格琳娜,又看了看约瑟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最终点了点头,说了句简短的话,挥了挥手。
约瑟夫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向银发男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然后对格琳娜示意,带着她离开了这间屋子。
格琳娜明白,她暂时安全了。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了许多,格琳娜手臂上的伤在逐渐愈合,她被允许在营地内有限度地活动,伤好后,出于“不能白吃白住”的朴素观念,她主动去了营地的厨房帮忙。
然而,事实证明,无论是前世的林凡还是今生的格琳娜,都与厨艺这个词绝缘,在连续两次差点把厨房点着(一次是控制不好异世界奇怪的灶火,另一次是试图处理某种看起来像土豆但实际会喷出刺激性粉末的根茎类植物)之后,她被暴跳如雷的厨师长严令禁止踏入厨房半步。
对此,格琳娜毫无愧疚之感,甚至有点心安理得,不能干活正好,她乐得清闲。
大部分时间她就待在约瑟夫的小屋里,约瑟夫因为剿灭山贼的功绩,果然被晋升为了银徽骑士,但这也意味着他需要承担更危险,也往往需要远离首都的任务,回来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只有格琳娜一个人住。
她并没有浪费这段独处的时光,嗓子在慢慢恢复,虽然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她利用一切机会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和历史,通过观察士兵们的日常交谈,通过约瑟夫偶尔回来时耐心的指点进行不间断的学习。
几个月的时间,凭借着她那似乎还不错的学习能力,她已经能够进行简单的日常交流,并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模糊但大致准确的认知。
这个世界的确存在魔法,虽然似乎并非人人都能掌握,也存在各种各样的魔物,从低级的哥布林到传说中的巨龙,无一不在威胁着人类的聚居地。
除了人类,大陆上似乎还有其他智慧种族,只是在这个以人类为主的圣教王国内并不常见。
而她现在所在的城市圣雷蒙斯是圣教王国的首都,也是全大陆圣教徒们心目中的圣地,其地位大概相当于她前世认知中的耶路撒冷。
宗教的力量在这里无处不在,影响着政治、文化和日常生活。
就比如这些骑士们每次出征前,都会在一位圣教人员的带领下进行一番祷告,时长约十五分钟,无论任务多么紧急,都必须完成这番祷告。
好几次那个对她检测过的魔法使想要教格琳娜祷告的语句,都被格琳娜顶着天真无邪的眼神搪塞过去了,对魔法使她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我听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