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圣光如同熔岩灼烧着污秽的污泥触手,黑烟滚滚,泥怪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啸。那足以消融魔物的光芒,对高利而言,却是另一重炼狱!
当莉娜指尖的圣光在污秽的垃圾场上空亮起时,高利体内那如同风中残烛的“葡萄值”水洼,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甚至比刚才爆发真祖威压时消耗得更快、更猛烈!
一股比肋骨断裂更深的、源自生命核心的灼痛感猛烈爆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沿着血脉野蛮地灼烧至四肢百骸!这不是物理的痛,而是灵魂层面被“神圣”力量强行剥离、焚毁本源能量的极致痛苦!
“呃啊——!”高利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活虾,猛地蜷缩成一团,重重摔倒在冰冷粘滑的污泥地上!他双手死死揪住胸口,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身体抑制不住地痉挛,每一次抽搐都带来更强烈的灼痛和更深的空虚感。
“离开…离开她…光芒…剧毒…”这个念头如同染血的烙印,狠狠印在他的灵魂深处。然而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在那恐怖的灼烧感和葡萄值疯狂流逝带来的虚弱双重打击下,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丧失。
“高利先生!”莉娜的惊呼带着哭腔。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想救人!那最微弱的治愈之光,怎么可能把人伤成这样?她看着高利蜷缩在污泥中痛苦翻滚抽搐的模样,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巨大的恐惧、茫然和撕心裂肺的疼痛。她下意识地想冲过去,指尖的光芒因为心绪激荡而微微摇曳。
光芒的波动,如同投入油锅的冰水,瞬间引发了高利体内更剧烈的反应!
“不…光…停下!别…别过来!”高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带着血沫的嘶吼。他艰难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莉娜指尖那摇曳的圣洁光芒,瞳孔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恐惧而缩成了针尖。那眼神,充满了绝望的哀求,如同濒死的野兽看着猎人手中的利刃。
莉娜像是被那眼神狠狠刺穿了心脏,猛地僵在原地。指尖那缕为守护而生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骤然熄灭。她看着高利因为光芒消失而稍微停止抽搐、却依旧蜷缩着剧烈喘息的身影,看着他那比死人还要苍白的脸和被痛苦扭曲的表情,巨大的困惑和自责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吞没。她做了什么?她只是想帮他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吼——!”污泥坑中,腐沼泥怪那两点暗红光芒中的惊骇终于被劫后余生的狂怒和复仇的欲念彻底取代!圣光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女孩自己熄灭了!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被圣光灼断的触手处污泥疯狂蠕动,新的、更粗壮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出来!几条粗壮如巨蟒的污泥触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和浓烈的死亡气息,放弃了那个让它本能恐惧又痛苦不堪的目标,挟裹着滔天的怨恨,悍然朝着呆立在场边的莉娜猛抽过去!
它们要将这个胆敢伤害它、并散发着让它极度厌恶气息的光源彻底撕碎!
“莉娜!小心!”高利目眦欲裂!他看到那几条恐怖的触手如同巨蟒般扑向那个纤细的身影!圣光是被他“吓”灭的!如果她因此死在这里…那和他亲手杀了她有什么区别?!杀人禁令的恐怖后果瞬间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
“动起来!给我动起来!”求生的本能和对禁令的恐惧在体内激烈碰撞,疯狂压榨着最后残存的葡萄值!他挣扎着,试图在滑腻的泥地上爬起来,去挡住那致命的攻击!但身体的灼痛和空虚感如同沉重的锁链,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眼看那裹挟着恶臭与死亡的污泥巨蟒就要将莉娜吞噬——
“神圣守护(Sanctuary)!”
一个清脆、急促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女声响起!并非莉娜的声音!
嗡!
一道柔和却异常坚韧的纯白光幕瞬间在莉娜身前张开,如同最坚固的水晶壁垒!
轰!轰!轰!
数条巨大的污泥触手狠狠抽打在光幕之上!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擂鼓!光幕剧烈地波动、荡漾,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却顽强地没有破碎!被光幕接触到的污泥触手再次发出“嗤嗤”的灼烧声,黑烟弥漫!
一个身影如同矫健的雌豹,从垃圾场边缘的矮墙后闪电般跃出,挡在了莉娜身前!她穿着轻便的褐色皮甲,身材高挑健美,一头干练的赤褐色短发,手持一柄雕刻着金色太阳纹饰的短柄战锤,锤头正散发着与光幕同源的柔和圣光。
“塔米!”莉娜惊喜地叫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废物点心!发什么呆!”塔米头也不回地骂了一句,语气却带着后怕的急躁。她目光锐利地锁定污泥坑中翻腾的腐沼泥怪,没有给魔物再次攻击的机会。
“净化打击(Purifying Strike)!”塔米一声低喝,双手紧握战锤,高高跃起!短柄战锤在她手中爆发出远比莉娜强大数倍的炽烈圣光,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带着净化邪恶的磅礴意志,狠狠砸向泥怪那勉强凝聚的“头部”核心!
轰隆——!
圣光爆裂!污泥坑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燃烧弹!刺目的白光混杂着污泥被蒸发汽化的黑烟冲天而起!泥怪发出了最后一声混合着痛苦、恐惧与不甘的凄厉尖啸,那庞大的、由污秽构成的身躯在白光中剧烈颤抖、扭曲、崩解!构成它核心的暗红光芒如同风中残烛,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
腥臭的黑水和蒸腾的污秽蒸汽弥漫开来。
当圣光余晖散去,污泥坑表面只剩下一片不断冒着气泡的、缓缓下沉的黑色泥浆,以及几缕尚未散尽的恶臭黑烟。腐沼泥怪,被彻底净化、湮灭。
塔米落地,微微喘息着,锤头的圣光缓缓收敛。她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认魔物彻底消失,才转身,一把拉住还在发抖的莉娜:“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可是高利先生…”莉娜焦急地看向高利倒下的方向。
塔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污泥地里,那个叫高利的家伙蜷缩着,一动不动,脸色惨白得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嘴角还挂着一缕刺目的鲜红。塔米皱了皱眉,她只看到这家伙被泥怪袭击,然后突然就自己倒在地上抽搐惨叫,再然后莉娜的光就灭了…真是废物又诡异。
“啧,麻烦!”塔米撇撇嘴,但还是快步走过去,伸出带着皮手套的手,像拎小鸡一样抓住高利的后衣领,“算你命大!”她毫不客气地将昏迷的高利拖了起来,另一只手拉着莉娜,无视了远处目瞪口呆的老瘸腿,快步离开了这片污秽的垃圾场。
高利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无底的、灼热的黑暗深渊。意识在粘稠的痛苦中浮沉。身体内部如同被架在火堆上反复炙烤,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干涸、枯萎。那冰冷的圣光仿佛还在血管里流窜,持续燃烧着他残存的生命能量。死亡的冰冷触手一次次拂过他的灵魂。
但在这片令人绝望的、焚烧灵魂的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彻底吞噬的清凉,如同黑暗中的萤火,顽强地闪烁着。
那感觉…来自他的胸口…是他贴身藏着的…
“水…葡萄…”破碎的意识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艰难地捕捉着那点微弱的清凉之源。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清甜芬芳的气息,如同最温柔的风,轻轻拂过他被痛苦焚烧得快要窒息的感官。
那气息…纯净、甘美、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是…葡萄!最上等的葡萄!
昏迷中的高利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嗅到了绿洲的水汽,身体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痛苦和虚弱!他猛地张开嘴,如同饥饿了万年的凶兽,狠狠咬了下去!
“呀!”一声短促的、带着痛楚和惊愕的少女轻呼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磅礴而醇厚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进了高利干涸焚毁的身体!
甘甜!
芬芳!
满足!
力量!
这股能量是如此纯粹、如此磅礴、如此…熟悉!仿佛唤醒了他体内沉寂的、属于真祖的某种本源!他体内那个几乎枯竭见底的“葡萄值”水洼,如同被注入了汪洋大海!水位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暴涨!瞬间就填满了那小小的水洼,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水面剧烈翻腾,仿佛要冲破某种无形的桎梏!
断掉的肋骨处传来剧烈的麻痒感,骨头在疯狂生长的能量冲刷下正飞速愈合!身体深处的灼痛感如同遇到了克星,被这股纯粹的生命力迅速抚平、驱散!
高利贪婪地吮吸着,吞噬着,仿佛要将这生命之源彻底融入自己的骨髓。这感觉…太美妙了!就像从地狱瞬间升入了天堂!
然而,这股力量太过庞大,也太过“高级”!对于长期只能靠馊葡萄汁和腐烂果皮勉强维持最低生存、身体早已陷入极度“贫瘠”状态的高利来说,这突如其来的、如同九天琼浆般的能量洪流,既是救命的甘霖,也是致命的冲击!
“唔…呃!”高利在昏迷中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起!脸色由死白瞬间转为病态的酡红!他的身体就像一块干涸了太久、布满裂痕的贫瘠土地,突然被滔天的洪水淹没!裂痕在巨大的压力下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开始更深地绽开!
过载!排斥!
过于庞大精纯的能量在修复他伤势、填补葡萄值的同时,也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体表的毛细血管开始破裂,细密的血珠从皮肤下渗出!他无意识地剧烈挣扎起来,仿佛体内正进行着一场可怕的战争!
“他…他怎么了?!”莉娜惊恐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她左手的手指上,一个清晰的、带着血痕的牙印赫然在目。就在刚才,她看到高利痛苦昏迷的样子,想起篮子里的葡萄,小心翼翼地剥开一颗最饱满的紫黑色葡萄,想喂到他嘴里。结果高利突然像野兽般暴起,狠狠咬住了她的手指,连同那颗葡萄一起吞了下去!那力道之大,几乎要咬断她的指尖!
更让她恐惧的是,高利在吞下葡萄后,身体开始出现如此可怕的反应!皮肤渗血,气息混乱而狂暴!
“该死的!这家伙怎么回事?!”塔米也惊疑不定地看着高利如同煮熟虾子般的皮肤和痛苦的抽搐。她战斗经验丰富,却从未见过吃颗葡萄就变成这样的!她本能地握紧了战锤,圣光在锤头微微亮起,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异变。
“别…别用光…”莉娜带着哭腔,几乎是哀求地拉住塔米的手臂。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刚才在垃圾场,她的光芒确实“伤害”到了他。
塔米烦躁地啧了一声,散去了锤头的圣光,皱着眉死死盯着高利。
高利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挣扎。那磅礴的能量在他体内左冲右突,撕裂着本就虚弱的脉络,带来剧烈的痛苦。就在这毁灭性的洪流即将彻底冲垮他的身体时——
他贴身收藏的那几粒淡金色的神秘葡萄籽,骤然变得滚烫!
仿佛被那精纯的葡萄能量唤醒,几缕极其细微、却坚韧柔和的能量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根须般,从葡萄籽中探出,悄无声息地渗入高利的皮肤,精准地缠绕上在他体内肆虐的狂暴能量洪流。
这股来自葡萄籽的能量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包容万物的柔韧特性。它并非强行镇压,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疏导者,引导着狂暴的洪流,抚平混乱的脉络,将那几乎要撕裂高利身体的磅礴能量,缓缓地、一丝丝地导入他那被迫扩张的“葡萄值”水洼深处,强行沉淀、压缩、安抚…
外溢的能量被收回,狂暴的冲击被化解。高利体表渗出的血珠停止了,病态的酡红迅速褪去,剧烈的抽搐也渐渐平息下来。他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唯有那几粒紧贴着他胸口的淡金色葡萄籽,表面的光华似乎黯淡了一丝,又仿佛变得更加内敛温润。
房间内只剩下高利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莉娜压抑的、心有余悸的啜泣声。她捂着自己被咬伤的手指,看着床上那仿佛只是熟睡、却刚刚经历了生死劫难的身影,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担忧和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更深切的羁绊。
塔米则抱着手臂靠在墙边,赤褐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锐利得像刀子,反复在高利和莉娜之间扫过。这个叫高利的家伙,还有莉娜这丫头…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这绝对不仅仅是一个落魄冒险者那么简单!垃圾场的怪异,对圣光的极端反应,吃颗顶级葡萄就差点爆体…这一切都透着让人不安的诡异。
她看了一眼莉娜紧紧抱在怀里的小篮子,篮子的一角还露着几颗饱满晶莹的紫黑色葡萄——那是连她都很少见到的顶级货色,莉娜哪里得来的?又为什么要给这个危险的家伙?
疑问如同蛛网,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无声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