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颠如一名技艺精湛的外科医生,对周边区域展开了一场缜密的“病灶清除”行动。
凭借那身引导者的伪装,辅以狠辣果决的突袭手段,她成功激发出几位曾有过持枪经验的民众潜藏的血性与勇气。
这支临时拼凑,却淬炼出锋芒的小队,在无颠的带领下,以惊人的效率清理并控制了数个相邻的小型据点。
过程无需赘述,无非是伪装接近,利用信息差与绝对的力量优势进行雷霆压制,再将缴获的装备分发给值得信赖的同伴。
一种脆弱却顽强的,基于求生本能的反抗联盟,悄然成型。
最终,他们的目标指向了连接各区域,视野相对开阔的中庭。
此处的守卫人数更多,布防也更严密。
然而,攻守之势已然逆转。
可无颠的临时小队早已抢占了制高点,并利用控制区内尚能运作的消防系统,悍然制造了一场覆盖大半个中庭的人工暴雨,密集的水幕轰然落下,水声喧嚣,能见度骤降。
在这天然屏障的掩护下,无颠化身最锋利的尖刀,几位临时队员则从侧翼协同策应。
他们如幽灵般切入因混乱而阵脚大乱的守卫队伍。
战斗短暂而激烈。
当最后一名负隅顽抗的引导者被无颠用枪托精准砸中头盔侧面,一声不吭地软倒在浑浊的积水中时,这座购物中心的核心枢纽,终于被这支临时小队短暂地掌控。
“快!把他们集中到那边角落,用他们自己的束带捆结实!武器和通讯器全部收缴!”
退役老兵井上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却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条理,迅速指挥着后续工作。
生存游戏爱好者健太郎则兴奋地检查着新到手的能量步枪。
一种源于掌握力量的新奇与激动,让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无颠没有参与这些琐碎的清扫工作,默默退至一处无人的角落,动作利落地卸下了那身硌人且沉闷,影响敏捷性的反派COS服。
她环视这片被短暂夺回的空间,空气夹杂着水汽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可心情轻松不起来。
计划的第一阶段已超额完成,控制区的扩大超出了预期。
按照与千束分别前的构想,现在应是等待的时刻,等待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金发特工,在地下某处成功重启电力,打开生路。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让无颠感到了不安。
千束虽然思维有些跳脱,但能力毋庸置疑,事到如今都毫无动静,只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她遇到了远超预期的,足以将她拖住的麻烦。
是这批引导者当中迟迟没有现身的领队?还是更糟的情况?
算了,不能再等了,那个笑起来像是太阳一样的小姑娘,不能因为自己这边的顺利而被阴影吞噬,得去看看情况。
无颠等待的耐心正在被一种更主动的探查欲望取代,就在她要行动的刹那。
“嗡——嗡——嗡——”
低沉,浑厚,极具压迫感的轰鸣,迥异于任何能量武器的尖锐,由远及近,巨兽的咆哮蛮横地穿透了购物中心并不严密的穹顶结构,重重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未等众人循声找到音源——
“铮——!”
刀鸣,自高空炸响,一道极致凝练,细如发丝,却锐利无匹的弧形真空斩波,在众人头顶那巨大的玻璃穹顶上,切开了一个足以让直升机通过的,边缘光滑如镜的规整圆形缺口。
哗啦啦——!!!
失去了支撑的巨大玻璃圆盘,在重力的拉扯下分崩离析,化作一场璀璨而致命的碎片暴雨,朝着中庭倾泻而下。
就在这漫天晶莹的死亡之雨中,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直升机,稳健地悬停于破口之上,强烈的探照灯光柱骤然打下,将正下方的无颠和她身边那些仍在忙碌的志愿者们,彻底笼罩在惨白的光晕之中,无所遁形。
多数人被这宛若神迹又似恶魔的登场方式所慑,下意识地躬身,抬手遮挡眼睛与坠落的碎片,发出惊恐的低呼。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悬垂在直升机舱门外,随着机身微微晃动的绳梯下端,有一位傲然独立的身影,他身形挺拔,西装革履,每一道褶皱都透着一丝不苟的秩序,气质冷冽如万年不化的冰山。
男人手中拎着的一个约莫手提箱大小,表面布满能量纹路,正中央镶嵌着一颗缓缓搏动的暗紫色晶体的金属箱体,腰间象征性地佩戴着一柄看似古朴的武士刀,刀鞘上还印有跟干涸的血迹相似的暗纹。
狂风卷起他额前几缕墨色的发丝,如狂草笔意在虚空中挥毫,却未能扰动他分毫,整个人都像是一尊沉入古潭江底的玄铁锚,所有的动态在他周身皆归于死寂。
男人淡漠的眼眸缓缓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中庭,扫过那些被缚的,失去战斗力的引导者,那目光,跟在清点仓库中编号错误的货物无异。
没有言语,没有预警,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个男人竟松开了握住绳梯的手,视十米高空无睹,身形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又似精准计算的坠物,悠然飘落,双足触地时仅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膝盖微屈,便将足以令常人骨折的冲击力化于无形。
动作轻盈从容得令人心底发寒,仿佛只是信步走下了一段台阶,落地时激起的细微水花,都不及直升机旋翼卷起的狂躁风浪来得醒目。
“哐当!”
紧随其后的,是那金属箱体与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
他完全无视了周围所有因他而紧张抬起,指向他的能量枪口, 目光依旧穿透空间的阻隔,牢牢锁定着无颠。
在这偌大的中庭,数十名紧张的人群中,唯有无颠,才配得上他投去这唯一的一瞥。
“伪装,突袭,整合乌合之众进行有限度的反抗……”
男人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波澜,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战术层面尚显及格,可惜,取巧而已,但,闹剧该收场了。”
话音落下,也未见他如何作势,拇指轻推刀镡——
“锵——!”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刀鸣骤然再次响起。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感觉一道锐风拂过手腕,无数道无形却锋锐的丝线掠过,就将众人紧握的能量步枪给整齐砍成了数截,切口光滑如镜,灼热的枪体碎片掉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烫得他们松手痛呼。
男子淡漠的目光扫过那些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的民众,最终落回无颠身上,嘴角勾起了在看待实验室里不安分小白鼠的嘲弄。
“不错的眼神,蕴含着野性的光辉,可惜,徒具其型。”
男子随意地踢开脚边一截断裂的枪管,发出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为他的话语加上注脚,给众人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若非升华需要保证原体的最佳活性,尔等此刻的下场,便与这些废铁无异。”
啧,这个打扮跟牛郎似的家伙说话好中二,这年头连恐怖组织都开始复古扮演战国武士了吗?还是说这是他们企业文化的必修课?下次是不是还得先鞠个躬,念段俳句再动手?
不过身后民众的样子确实很怕他……不能再待在这个开阔的,完全暴露于对方攻击范围内的中庭了……得让他们离开这里。
“退。”
无颠的声音不高,却传入了每个志愿者耳中。
“消防通道,员工通道,进去,锁门,等待。”
她的指令简短而明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或鼓励,却像是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给了濒临崩溃的人们一个清晰的方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僵直的恐惧,人群如同退潮般,踉跄着,却迅捷地向着无颠指示的两个方向涌去。
在人群开始移动的同时,那名男子也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或者说,他认为这场无谓的反抗该以升华的开启作为终结。
他不再关注那些逃散的原体,目光重新锁定无颠,带着一种仪式即将完成的漠然,右脚随意地向身旁那个镶嵌着暗紫色晶体的升华装置轻触而去。
“无妨,升华仪式的一旦举行,所有人都无所遁形,吾本想试试汝的成色,但留到汝成为吾等的一员再评判也不迟。”
成色?这用词听起来像是在菜市场挑猪肉,还有,谁要成为你们这种连大白话都不会说的奇怪组织中的一员啊。
就在男子脚尖即将触及箱体的启动开关时,刚刚还沉浸在内心吐槽的无颠动了,且没有蓄力的明显征兆。
在男子基于对眼前女子的认知中,无颠只是不经意地向前“滑”出了一小步,身形微微一侧,那或许只是因紧张或重心调整而产生的,微不足道的细微挪动。
可他并未意识到,这是无颠这一对人兵器武力值臻至化境的体现。
无颠全身的肌肉纤维早在男子出现时便已绷紧,重心也在那时调整到了介于虚实之间的完美平衡点,所有的力量在体内完成了高效的整合与传导。
这不起眼的一步,实则是将地面反作用力,腰胯拧转力与脊柱如大龙般的崩弹力完美融合的产物,是爆发前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力量压缩与势能转化。
无颠的身影挣脱了时间的线型束缚,由极静转为极动,瞬间便出现在了男子的身前。
她的右拳不知何时已收于腰侧,拳面微凸,指骨因极度凝聚的力量而显得有些发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贲起。
拧腰如磨盘,坐胯定乾坤,震脚撼地脉。
出拳,将全身力量凝于一点,毫无保留的送出。
没有呼啸的狂风,没有刺耳的音爆,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力量穿透,承载着最霸道直接的杀伐意志,拳锋所向,空气都被凿穿了一个孔洞。
男子脸上的淡漠还没来得及转为惊愕,那凝聚了无颠周身罡劲的一拳,已如陨星击穿大气,裹挟着焚尽一切的决绝,悍然打在他的心脏位置。
“嘭!!!”
无颠拳锋触及的那刻,男子只听见了自己胸骨碎裂的脆响,一种被高速旋转的钻头贯穿躯干的剧痛,引爆了体内所有的生机,他只觉得一个手雷在胸前近距离产生了爆炸,随后就双脚离地,宛如断线的风筝飞过,狠狠撞在远处一根粗壮的混凝土承重柱上。
“轰隆!”
承重柱表面以其撞击点为中心,出现了由一道道巨大圆环组成的恐怖裂痕,赫然在目。
“呃……嗬……”
在意识彻底沉入深渊的前一刻,一股极端不甘与怨毒的执念,混合着“圣蚀”那扭曲的活性,在最后的回光返照,从他破碎的躯壳深处爆发出来。
“不……不可能……亵渎……圣蚀……永恒……”
他喉咙里发出听上去犹如破碎风箱的嘶鸣,双眼被浓郁的紫灰色光芒吞噬。
皮肤下,诡异的紫灰色纹路疯狂蔓延,凸起,蠕动,破碎的胸腔内,有粘稠的物质正在强行聚合,重塑。
圣蚀化,开始了。
无颠在一拳击飞对手后,便已收势回身,气息平稳,收敛心神,动作连贯得像是早已计算好的程序。
虽然很想进行一波用户体验调研,询问他对刚才的成色测试服务是否满意,但看来这家伙已经没命说话了。
无颠将目光投向那个金属箱体,左脚抬起,如一把铡刀悍然向下劈落,踏在了那个尚未被启动的升华装置之上,对这种强制推销她向来不感冒。
“咔嚓——轰!”
精密的金属结构连同其中那颗搏动的暗紫色晶体,在她灌注了透劲的踩踏下,一颗腐朽的颅骨被巨力碾过,发出一连串骨裂般的脆响,爆裂开来。
暗紫色能量如溃烂的脓血,四溅飞射,化为一片蒸腾着不祥余烬的废渣。
在装置被毁后,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的,混合着极致怨念与混沌能量的恐怖气息,猛地从男子瘫倒的方向席卷而来,那气息中,已无半分人性。
“啧……”
无颠感到脸颊和锁骨处的两道细长伤口的深处,窜起了一股阴冷刺骨的剧痛。
这痛感并非源于外界的触碰,而是从伤口内部自发涌现,带着一种被唤醒的恶意,与那个男人现在的状态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无颠面向那气息的源头,黑色的短发在愈发狂暴的能量风中拂动。
她平静地摆开了最适合应对突发冲击的拳架,眼神沉静如初,只是瞳孔深处,已凝起如临大敌的锋芒。
在她目光所及之处,被打碎的混凝土坑洞中,某种超越了人类形态的,散发着浓郁紫灰色光芒的扭曲存在,正挣扎着,咆哮着,试图重新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