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的很多章节主题都是一扇门,在开门之前看到门上锈蚀的时候就会有陈年的气息扑过来,像卷地而起的呛人尘土,也想手持刀刃的恶鬼,那是最纯粹的文字历史对充满世俗追求来者的警示。这一次也不例外,门后面有少年男女,纯粹的爱意几乎从屏幕里呼之欲出。
迎着阳光盛大逃亡发生在四国南镇。
东京爱情故事的取景地,是的,只有在那里,那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才配得上这样的一场逃亡,江南让我们明白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他写的来极尽华贵,也写的来灯炤人的赤色长路。
龙族,从来都不是奢侈品堆砌出来的空壳。
盛大逃亡这个概念并非一次简单的出逃,而是从他们出发开始,从路明非的那个计划开始,逃亡这个概念就已经诞生了,接下来他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逃亡,无论是躯体的移动还是精神的破笼。
绘梨衣的血统和其他混血种不太一样,过于纯粹了,这种纯粹的龙血会一步步侵蚀她的身体。在路明非带她出来这些天,每个不见星星的夜晚,路明非打着鼾沉浸在美梦的时候,绘梨衣都在忍受着非人的痛苦,黑色的血液像不安的小狗挣扎着想跳出来。但绘梨衣不在乎,她戴着手套遮掩逐渐龙化的血管,穿着明艳动人的裙子牵着路明非的手去各式各样的地方。
路明非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可绘梨衣也只是很平静地写下“想看外面的世界,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早就知道了。”
她没有说被龙血侵蚀的苦痛,没有说为了Sakura这一切都值得,也没有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她就那样诚实的表述自己早就知道了,绘梨衣很少说话,她的大多数表述都是写在本子上的,可就是简单的文字让我们读出流淌在本子上的生命力与光华闪耀的情感。
在那片暗藏汹涌的平静大海上有一处悬崖,上面站着一对双十年华的少年男女,他们的眼眸中映照着夕阳火红色的光亮。
绘梨衣为什么要出逃呢?仅仅是少女的心事么?那样的话绘梨衣就太普通了。绘梨衣简单纯粹,但不是傻白甜,她很清楚的知道龙血的侵蚀是什么概念,对她又意味着什么,所以她一次次逃跑离家出走,因为她想去看外面的世界,她想在自己为数不多的青春岁月里,去看那些自己未曾见过的事物,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很明确。
“活过”的概念不是慢慢的等待死去,而是要不断地奔跑,跑到很远的地方去看尽可能大的世界,跑到精疲力竭才会不后悔,很多人每天能够沐浴在阳光下,都没有这个很少能见到阳光的女孩明白所谓“活过”的意思。所以再怎么难受也不会流露出痛苦的表情,要大吃特吃那些廉价的食物,要大方的露出年轻的骄傲的肌肤,要对所见所闻的一切惊叹的写字说:“好厉害!”
人在失去后觉得惋惜,那是一种惆怅,一种情绪化的反应,为自己的得失而遗憾。但纯粹的少女不会,她们会满怀期待,顶着恐惧的狂风,避过熙攘的车流人群,去见那些自己尚未见过的流光溢彩与山川海漠。那是一种期待,一种不掺杂任何的期待,那是一种只要见过,死了也无妨的向往。
在之前绘梨衣的每一次出逃都是以失败告终,最远的一次也只是到达大厦的十字路口,看着来往的车海流了几小时的眼泪。和路明非的出逃是绘梨衣唯一一次成功的,他们去到了更远的地方,六天过去了,绘梨衣还是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看来看去,这让我有了些许恍惚,似乎从前那个只能走到马路边上,在黑夜下的路灯旁哭泣的女孩和她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人总是对爱的人不设防,无条件的相信,Sakura在身旁,就那样小心翼翼的牵着她的手,似乎眼前这个走路都挺不直腰板的家伙带自己去哪里都是安全的。
逃亡,当然是要和爱的人一起。
这场逃亡是路明非精心策划的,在那个小镇上,他给绘梨衣讲东京爱情故事,他只能给绘梨衣讲,因为他知道绘梨衣不会笑话他矫情,不会把他只愿意跟自己说的话当成马戏,也不会当路明非当成马戏团里的小丑。就像通过这几天的相处,路明非自以为已经把绘梨衣变成了没见过世面的土丫头,但实际上那种状态的绘梨衣只会对路明非展示出来,就像此时的路明非只把东京爱情故事很好哭这种话说给绘梨衣一个人听一样。绘梨衣就是那样美好,美好到在你讲故事喝个水的间隙也会在小本子上写:“然后呢!?”真是捧足了场。
在那个瞬间,我似乎察觉到了诺诺和绘梨衣对于路明非的意义。
路明非就像一条没人要的弃犬掉在了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偏偏在这时候,一个叫陈墨瞳的富家小姐善心大发伸了一根绳子下来,发现拽不上来那只呜咽的小狗后有大费周章的用树皮和自己的帽子做了个小容器,试图拉他上来。而绘梨衣呢,在她看见路明非在井底的时候,自己顺着老旧生锈的人工梯爬了下去。这无关对错,但在救赎这件事上,她们都是路明非的贵人。
那些你经历过的瞬间,那些美好,往往都是一种无意识记忆,就像很多缓存文件莫名其妙就存在了我们的电脑里。你总是想不起来自己到底记住了些什么,当你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却发现原来那个夜晚,那句话,那个人,在自己心里占有如此重要的位置,只可惜,你永远也不能主动想起来那段经历,只能在某个瞬间记忆点被触发,在场景轮换之间品一品当时那个瞬间的甘甜。
“最后留在记忆深处的总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你记住一个人往往不是因为她的美,很多年后你连她的样子都忘记了,可偶然在人流如织的街头闻到她惯用的香水味,你在惊悚中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却只看见万千过客的背影,你这才想起即便刚才和你擦肩而过的真的是她,即便你跟她面面相对,你也未必能认出她今天的样子了。”
在那片夕阳染红的海岸线上,绘梨衣拿出小本子写了很多问题。
“海里面有没有海怪?”
“大海为什么会有潮汐?”
“贝壳是从哪里开来的?”
……
有些问题中规中矩,有些问题则天马行空。那个瞬间,路明非和我都恍然大悟。绘梨衣从小就困在那个金库里,她对外界的所有认知都来自动画片。蛇岐八家的医疗组只知道绘梨衣在看动画片的时候很稳定,没有危险。但他们不知道绘梨衣在这个过程中形成了扭曲的三观,甚至对于这个世界最基本的认知都缺乏。绘梨衣的逃离不仅仅是对于未见之景的执着,还有对缺失三观的补足,她想看真正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她想成为一个正常人,起码在对世界感知这一方面,做一个正常人。
这场盛大的逃亡,来自一个周密的计划,这个计划出乎所有人意料。蛇岐八家、凯撒、楚子航、绘梨衣,甚至包括屏幕前的各位。在返回松山的最后一趟列车上,路明非把绘梨衣一个人放在车上,列车启动,他成功了,这个只会说烂话,跟在别人后面的衰仔终于靠自己做成了一件事,无关他的血统,无关他的许愿神力,仅仅是靠一个衰仔的智慧,定制了这项周密的计划。从去四国南镇,赏夕阳,订票,一气呵成,他成功了,冒天下之大不讳的成功了。路明非的内心独白曾阐述,他无比清楚绘梨衣的危险,但他就是不能为了所谓的大义让这样一个女孩一辈子困在那座偏远的岛上。甚至在他回到情人酒店之后,被凯撒用黄金沙漠之鹰抵在腰上,他也没有辩解。
“我把她放走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跟这件事没关系。”
草,太特么帅了!
“可是那个依恋你的女孩啊,她相信你,认为你是正人君子,跟你睡在一间房里却不怕你心怀不轨,她认真的听你讲屁话,好像你说起来话字字珠玑,她默不作声的跟你走,就像你的尾巴,从未有过这么一个人你需要你……你怎么能看着她死呢?”
(因为我喜欢绘梨衣所以我了解了她喜欢的男孩,路明非是个很好的小孩,你们说他废物、不勇敢、窝囊,但他在面对龙王时、救师姐、师兄时他比任何人都勇敢,除去那些光环他也只不过仍然是那个衰仔,他不知道要怎样是一回事,同时,他不敢,也不能,他给不了承诺,就像他不敢去打爆诺诺与凯撒的婚车车轴。你要是真正了解他,是想骂他,很气愤,可又舍不得。有多少人能像路明非一样在18岁面对青铜与火之王没有退缩,杀死唯一在乎自己的朋友,19岁面对大地与山之王,想逃跑却又回去面对,20岁为了绘梨衣面对白王,就因为犹豫了几分钟,被大部分人痛骂懦夫,然后的时间线是在于座头鲸对抗死侍的时候绘梨衣就已经死了。凶手赫尔佐格没有人骂,反倒是日本的救世主被读者谩骂。后来,22岁时面对奥丁,从亡命之徒无路可退到王从天降愤怒狰狞,随后与全世界为敌。君子论迹不论心,我只能说就算不去救绘梨衣,路明非也没错,君子不立于危墙下,就因为想去救她却晚了,导致被全网骂。路明非四次金手指没有一次为自己,这一点就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明知有危险却依旧选择面对,这才是真正勇敢之人。那些因为绘梨衣这个笨蛋乖女孩骂另一个男孩的龙蛋们你们才是那个废物,那个窝囊的死衰仔。说到底我也是在骂我自己)
至此,一个极度危险的少女碰上前半生未见光明的废柴,在那个夕阳下的海岸线边,紧紧牵住了彼此的手。
“Sakura是谁,我以后该去哪找你?”
她太傻了,傻到无论路明非怎么骗她,她都相信,傻到死前还在念着那可笑的假名——sakura。
那间石英玻璃的小屋里面,如今有一位跪坐着干枯的瓷白色的红发女孩,衣服是当年衰小孩亲手给她穿上的那套裙装,身上挷着一圈圈纸绳,纸绳上挂着朱砂写就的神符,神态似睡,但永不醒。(愿小怪兽下辈子遇到真真爱她的人,过完快乐的一生。而不是把她当做别人)
傻姑娘,你那么好,那么漂亮,那么乖,你比所有人都该获得幸福的,你怎么会想到,下次重逢即是永恒的离别呢?
像烟花也是过一生,像樱花也是过一生,只要亮过和盛开过不就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