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显示屏停在了地下8层。
门缓缓打开了,白特恩走出电梯,踏入一个低矮,压抑的方形空间。
这里显然是通风系统的主控室,但简陋得超乎想象。
冰冷的混凝土墙壁裸露在外,唯一的照明是头顶一盏嘶嘶作响,光线忽明忽暗,看上去不稳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尘埃味道。
房间中央是一个老旧的控制台,屏幕漆黑,按钮蒙灰,看起来早已废弃。
最引人注目的是控制台正上方墙壁上,镶嵌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金属标志,那是一个类似公司的LOGO,图案中央清晰地刻着两个大写英文字母:T.S。
白特恩的目光扫过控制台表面,上面随意地放着一卷厚厚的黑色垃圾袋和一支老旧的金属手电筒。
手电筒旁边,还有人用红色记号笔潦草地写着一行字:“堵了,通一下。”
白特恩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抬头看向主控室两侧墙壁,那里各有一个巨大的、黑漆漆的圆形通风管道口,直径足够一个成年人勉强爬入。
冰冷的金属管道向内延伸,深处传来沉闷的、如同叹息般的风声,还夹杂着某种细微的、难以分辨的刮擦声。
从中一直喷涌着刺骨的冷空气。
他瞬间明白了。
所谓的“通风系统紧急清理任务”,就是让他爬进这深不见底的黑暗管道里,用手和这些简陋的工具,去对付那些所谓的“异常堵塞物”。
“一千块……果然没那么好赚。”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无奈地抓起了那卷垃圾袋和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柱微弱且不稳定,看上去很不可靠,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将短刀别紧,最终选择了左边那个似乎风声更大的管道,弯腰钻了进去。
冷空气瞬间将他吞噬,白特恩勉强的向前蠕动,时不时就会有一堆常见的生活垃圾堆积在一起,白特恩便按照指示将这些垃圾,塞进垃圾袋中。
大约在管道里面前行了10多分钟,白特恩便发现了前面还有一个空间。
这里是个作用未知的房间,空气比管道里更冷,更加寒冰刺骨。
几口崭新的金属箱子整齐地堆在角落,箱体上清晰地印着醒目的 T.S标志,与主控室墙上的LOGO一模一样。
这些箱子光洁如新,看起来刚被人搬进去不久,与周围布满灰尘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刚想走近查看,一股寒意却从头顶传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
天花板上,一具干瘪的尸体被十几根粗大的铁钉牢牢钉在那里,呈一个扭曲的“大”字。
尸体早已风干,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皮革般的深褐色,没有任何腐烂的气味,只有死寂的冰冷。
尸体正下方的墙壁上,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颜料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小偷的下场”
白特恩仔细观摩了一下,头皮发麻,这几乎跟白特恩的教团中那些狂信徒能做出来的事情差不多了。
这具尸体……仔细看看,根据服装来说,很可能是之前的“临时工”,也就是玩家之一。
但是不是死的太久了?算了,还是别思考这些问题了。
“死了很久了……那些箱子不能动。”他低声自语,目光在崭新的T.S箱子和天花板的尸体之间来回扫视。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这“老兄”会不会在死前藏了点有用的东西?毕竟这家伙可是玩家。
恶心被生存的渴望压下,他环顾四周,找到一根废弃的金属管。忍着恶心,他用管子小心翼翼地捅了捅尸体垂落下来的、干枯的手臂和腿脚,又试探性地碰了碰尸体的口袋和腰间。
“对不住了,哥们儿。”他一边念叨,一边用管子费力地拨弄。
终于,在尸体腰间一个破旧的小皮袋里,他戳到了一个硬物。
白特恩屏住呼吸,用管子尖端勾住皮袋边缘,用力一扯。皮袋撕裂,一小包东西掉了出来,落在积满灰尘的地上。
白特恩立刻用管子把那东西拨到自己脚边,蹲下身查看。
“看样子是糖果一类……是种道具吗?”白特恩随即拿了起来。
没有出现系统面板,看样子是普通的糖果。
白特恩将其中一个糖果撕开一看,闻了闻,是巧克力。
“巧克力……没过期好像,好吧,至少这玩意儿管饱。”白特恩当然也不嫌弃,一股脑的加这些玩意儿塞进了背包中。
白特恩将那包来历不明的巧克力塞进背包。
他不敢在此地多留太久了。
他迅速爬向另一个通风管道,抓起手电筒和半满的垃圾袋,继续向管道深处蠕动。
咔嚓…咔嚓…
刚爬出不远,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刮擦声便突兀地钻进他的耳朵,那声音不同于管道本身金属收缩的声音,也不同于风声。
它更有节奏,更刻意,像是某种坚硬的东西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刮擦着远处的管道内壁。
白特恩瞬间僵住,全身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他猛地关掉手电,将自己彻底浸入浓稠的黑暗之中,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滋啦……滋啦……
声音没有消失,反而似乎在移动,变得更清晰了些。
它来自前方管道某个分支,正稳定地,不疾不徐地朝着他所在的这条主道方向逼近。
一股混合着铁锈和某种腐败甜腥的气味,也随着那刮擦声隐隐飘来。
“■!”他在心里暗骂一声,头皮发麻。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立刻动作起来,但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他一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身后垃圾袋里刚收集的堵塞物往身前更远处推,制造自己还在原地的假象。
一边用手肘和膝盖发力,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尽可能远离声音来源的方向。
管道壁冰冷粘腻,每一次细微的摩擦声在他耳中都如同雷鸣。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野的撞击声,生怕这动静也会被那东西察觉。
刮擦声持续不断,如同冰冷的锉刀,一下下锉刮着他的神经。
它似乎拐进了这条主道,并且……没有停顿,继续朝着他之前所在的位置,也就是他现在正在缓慢远离的方向而来。
白特恩不敢停,拼命向后挪动。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经过他刚才停留的地方时,气流微弱的变化和那刮擦声短暂的停顿,它或许正在“检查”他推过去的那袋垃圾。
这是个机会!他趁机加快速度,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了十几米,直到后背抵住一个冰冷的管道拐角。
他猛地拐过去,暂时脱离了那条主道的直线范围,这才敢停下来,蜷缩在拐角后的黑暗里大口喘息,全身都被冷汗浸透。
拐角另一侧,那刮擦声再次响起,但它没有跟过来,貌似失去了目标。
似乎在主道内徘徊了几下后,声音开始逐渐远去,最终慢慢消失在管道的深处。
死寂重新降临。
白特恩瘫软在冰冷的金属壁上,过了好一会儿,颤抖的手才再次摸到开关。
啪。
微弱的光柱亮起,照亮了他苍白的脸,以及眼前这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管道。
他向前望了一眼刮擦声消失的方向,喉咙发干。
这鬼地方,要清理的恐怕不止是垃圾,或者说,在某人看起来,他也算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