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梦境碎片像水底的泥沙,在意识苏醒的瞬间悄然沉淀下去。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安全屋肮脏的天花板,以及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苍白无力的晨光。
房间里异常安静。
不是夜晚那种充满警惕和张力的寂静,而是一种……空旷的静。一种失去了某些填充物后,只剩下基础结构的静。
我立刻坐起身。
角落那张老成通常靠着休息的地方,空无一物,只有积尘。领队惯常站立的窗边,也没有那个熟悉的、绷紧的背影。
空气中,属于他们两个人类的、温暖的生物电场残留已经变得极其稀薄,几乎难以察觉,只剩下我自己能量场的微弱嗡鸣,以及窗外城市永恒不变的背景噪音。
他们不见了。
我的目光扫过房间,很快定格在那张摇晃的木桌上。
那里放着两样不属于这里的东西:一个用暗色油布仔细包裹好的、书本大小的扁平包裹。旁边,压着一封对折的、看起来是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
我起身,走到桌边。冰冷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我没有立刻去碰那些东西,只是先感知了一下门——锁着,从内部反锁的状态,和我入睡前一样。他们没有从门离开。
窗户也依旧是从内锁死的狭窄缝隙。
他们就像蒸发了一样。
我的视线落回那封信和包裹上。停顿了几秒,我伸出手,先拿起了那封信。纸张粗糙,上面的字迹是领队的,我能认出那种用力而略显急促的笔画。
信上的内容如下:
斯提克斯: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们已经离开了。请原谅我们的不告而别,这是唯一也是最好的方式。
强大的力量已经介入,我们达成了协议:以我们的沉默和离开,换取你暂时的安全和自由。继续留在你身边,只会让我们都成为更易被攻击的目标。
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没有你,我们早已死在废墟之中。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桌上的终端连接着‘绳网’,那是匿名的委托平台,也是你未来生存下去的道路。用它接取工作,获取报酬,隐藏自己。信任需用行动赢得,而非言语。
保重。愿你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 你的同伴
信的内容很短,意思却很清楚。他们用自己离开,换来我“暂时的安全和自由”。那个“强大的力量”,就是昨天来的信使代表的人。
我放下信,拿起那个油布包裹。入手比想象中沉一些。打开油布,里面是一部线条简洁、屏幕漆黑的便携式终端设备(手机),旁边还有一个小型便携充电器。我按照封装知识里关于类似设备的基础操作记忆,尝试按下侧面的按钮。
屏幕亮起,浮现出简洁的界面,一个闪烁着微弱光标的搜索栏,旁边有一个极简的、如同绳结缠绕般的图标,下面写着“绳网接入点”。
我放下进入待机状态的终端,再次看向空荡荡的房间。
一种陌生的感觉在胸腔里弥漫开来。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突然失去坐标的悬浮感。熟悉的、可以简单分辨敌友的环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个庞大、复杂、规则不明的陌生世界,而我,必须独自一人身处其中。
他们选择了对他们、也对我而言最理性的道路。
现在,只剩下我了。
窗外的雅努斯区正在苏醒,噪音逐渐增大。我拿起那部冰冷的终端,感受着它作为新“工具”的分量。
一条新的、未知的路,就在这晨间的寂静中,无声地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