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雅努斯区并未沉睡,只是换了一种呼吸的节奏。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将窗外那片狭窄的天空染成一种永不落幕的诡谲黄昏。
我和领队守着这片被灯光切割的昏暗。他靠在窗边,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楼下巷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光影的异常流动都会让他肌肉微微绷紧。我则靠墙坐着,双眼微闭,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感知上。
能量的海洋在我意识中展开。隔壁楼里几个熬夜者的生物电场像微弱的暖色光晕;远处某台老旧引擎不和谐的振动像一道尖锐的杂波;更下方,街道深处,那种冰冷、收敛的观察性能量脉冲又出现了几次,每次都短暂停留,像幽灵般掠过又消失。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距离,仿佛在确认什么,或者在……划定一个无形的边界。
领队显然也捕捉到了那些难以用肉眼察觉的踪迹,他的脸色在霓虹光影映照下显得愈发凝重。当那种被窥视感再次如潮水般退去后,他转过身,声音沙哑地对我低声说:“它们没走。只是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这个“它们”指的是谁?是哈蒙德的士兵,还是领队和老成之前提到的、“看着”我们的人?我不清楚,但我能感觉到领队话语里的沉重。我们像是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盒子里。
老成在前半夜短暂休息后,也早已醒来,此刻正无声地检查着他那为数不多的装备,动作机械,眉头紧锁。安全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张力。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天光勉强透过肮脏的窗户,驱散了些许霓虹的艳俗色彩时,领队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走到房间中央,目光在我和老成之间扫过。
“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果断,“像这样被困住,和落在哈蒙德手里没什么区别,只是死法慢一点。”
老成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外面……”
“外面至少还有空间周旋!”领队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焦躁,“在这里,我们就是瓮中之鳖!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局面,至少……要拿到更多情报,知道到底是谁在‘看’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老成,你白天再出去一趟。这次不要去打听协会或者军方,太危险了。去更混乱的地方,锈链运河南岸的那些黑市,找那些只认钱、嘴巴够严的走私贩子或者情报老鼠,问问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大人物’在调动人手,或者……有没有愿意接‘特殊货运’的船。我们必须准备一条退路。”
老成的脸色变了变:“运河那边?那是‘灰鼠帮’的地盘,而且……”
“没有而且!”领队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唯一能主动做的了。小心点,别暴露我们的位置,只问路,探风声。”
老成看着领队决绝的眼神,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明白了。”
领队又看向我,眼神复杂:“斯提克斯,你留在屋里。你的……特征太明显了。在我们弄清楚情况前,绝对不能暴露。”
我点了点头。我理解“隐藏”的必要性。
老成简单收拾了一下,将身上所有可能标识身份的东西都留下,只带了一些基础的货币和一把隐藏的小刀。他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要潜入深水一般,然后悄无声息地拉开门,闪身出去,迅速消失在下楼脚步声的方向。
门再次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领队。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回到窗边,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继续监视着外界。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并未因为老成的离开而放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那种无形的压力并没有因为老成的外出而消失,它依然弥漫在空气里,甚至更加清晰了。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默许甚至……引导着我们的每一步行动。
而我,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感知着这座城市苏醒时愈发嘈杂的能量场,等待着某个未知的、必然到来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