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像沉在一片温暖、无声的深海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思考,只有一种永恒的、被包裹的安宁。
然后,这安宁被打破了。
第一个闯入的是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玻璃在惨叫,还有遥远的、沉闷的轰鸣声。
接着是触觉。包裹着我的液体正在变冷,失去浮力。我的后背接触到了坚硬的平面,冰冷的空气第一次舔舐过我湿漉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最后是光。
我费力地睁开眼,睫毛上挂着粘稠的液滴。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大片大片闪烁的红色和黑色块。我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我……是谁?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如同刻印在灵魂深处。
斯提克斯。
对,这是我的名字。除此之外呢?空白。巨大的、令人不安的空白。
我的视线清晰起来。我躺在一个巨大的、破碎的玻璃舱体里。舱盖裂开了,粘稠的淡绿色营养液正从裂缝中汩汩流出,弄得到处都是。头顶,昏暗的红色灯光不安地闪烁,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伴随着那该死的刺耳警报声。
我支撑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房间?到处都是我无法理解的复杂仪器,屏幕漆黑,或是跳动着混乱的符号。金属墙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一种奇怪的、暗紫色的晶簇,像是某种侵蚀的疤痕。
这里曾经洁白、明亮、井然有序。
一个画面闪过我的脑海: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在仪器前忙碌,交谈声模糊不清,带着一种冷静的急切。他们叫我……原型机。他们谈论着“活性”、“以太适性”、“最终兵器”。
那些就是创造我的人吗?他们在哪里?为什么这里如此破败,如此……死寂?
冰冷的空气让我打了个寒颤。我低头看向自己,穿着一身湿透的白色紧身衣物,勾勒出身体的轮廓。这是我的……战斗服?记忆碎片告诉我,这是贴身的防护。一条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细长尾巴无意识地在我身后轻轻摆动,我愣了一下,才接受这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需要离开这里。
我小心翼翼地跨出破碎的培养舱,赤足踩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我的身体很强壮,动作协调,仿佛沉睡并未带走我的力量,这只是某种……深植于本能的东西。
我的目光被不远处实验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件长柄武器。造型古朴而奇特,拥有长戟般的修长柄身和锋利的月牙刃,看上去是卓越的冷兵器。但在戟刃下方,镶嵌着一颗巨大的、黯淡的晶体,晶体内部似乎有复杂的导流结构。
我走近它。是什么?武器?仪仗?
记忆深处似乎有什么被触动了。研发日志……能量传导单元……以太共鸣……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的柄身。
就在接触的一刹那,一种奇异的共鸣感从我胸口的“熔炉”深处传来,仿佛沉睡的火山轻轻嗡鸣。那柄武器顶端的晶体似乎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我的触摸。一股暖流顺着我的手臂流淌,与我的生命频率悄然同步。
我握紧了它。重量恰到好处,仿佛为我量身定制。一种莫名的安心感稍稍驱散了周围的陌生和寒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拖沓、蹒跚的脚步声,还有一种……非人的、贪婪的嘶吼声。
我握紧戟杖,转向声音来源。本能告诉我,那不是我记忆中的人类,也不是我的朋友。
门,缓缓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