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场是地域专场,从波斯高原,到法兰西岛,从阿尔比恩,到普罗旺斯。而随着灯光逐渐暗了下去,谱架灯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好似天明前的银河。而就在此时,小号和圆号吹响了新生的号角,一望无际的苍茫草原上,东方的天空被染得火红,朝阳升起来了。低音乐器随着号角咏叹着,正如日出那样,塞伦盖蒂的新王诞生了。号角再次奏响,彻底唤醒了沉睡的大地,犀牛、剑羚、狐獴、猎豹,无数的动物都停了下来,遥望着东方的日出。随着吊镲轻柔的滚奏,鹳鸟在长笛和黑管交错的十六分音符中展翅。旋律从圆号和长号中缓缓流出,跳羚跃出了薄薄的晨雾,火烈鸟掠过壮丽的维多利亚瀑布,非洲象走过巍峨的乞力马扎罗山,斑马群渡过蜿蜒的赞比西河,所有的生命都在圆号的旋律中步入闪耀的阳光,在长笛的歌声中遥望着无尽的美丽,在长号的咏唱中用脚步丈量着无边的草原。太阳高升,小号描摹着蓝宝石般的明亮而湛蓝的天空。此时交错的长笛和黑管演变成了欢腾的背景浪潮,在小号反复地吟唱的生命法则中,拉飞奇在王座般的巨石上将小辛巴高高举起,数以万计的生灵随着圆号和长号的副旋依次朝觐着着草原的新主人,一如小号所吟唱的那样,生命循环,《生生不息》。
非洲手鼓和铃鼓拍出了摇曳的节奏,长笛和黑管吹出了轻盈的琶音,少年那和雨季过后的草原一样的活力与生机就这么直直撞进了耳朵。小号的连续切分不再是号角,而是肆意摇摆的红叶,就像雄狮的鬃毛一样,彰显着小狮子作为小王储特有的不羁与张扬。长号也在用同样的节奏和小号对话,只是低音的听感本就比高音要笨拙些,在小号高音的衬托下更是古板中流露出浓浓的反差。“即便是传统意义上的英伦绅士,也总有一个憨豆先生。”这就是这段对话给人的感觉。可怜的沙祖,在相当急促的木管上行音阶中被象鼻像小石子一样被打了水漂,而辛巴和娜娜伴着黑管琶音轻盈地跑过了浅浅的水潭。小号和长号又开始用相同的节奏和相似的旋律互动,只是互动的模式改变了,辽阔的草原上,辛巴和长号在前面调动着大家左左右右,大地都随着长号的低音在震颤,而沙祖只能和小号一起狼狈地躲闪。麒麟的长颈如花朵般绽放,在小号一声声“Oh I just can’t wait to be king”的吟唱中将辛巴和娜娜一起抛向天空。雨季、繁荣与生机在这一刻近乎永恒。
然而,从来没有什么是不变的,大号和定音鼓的低音让之前的一切戛然而止,东浦心子渐强接渐弱的滚奏如一阵阴风吹过大象墓地,高音木管的下行模进用减四度的不协和音程开头,好似峡谷中升起的黄绿色瘴烟。就在瘴烟中,刀疤随着晴香Baritone萨克斯的磁性低音迈出优雅却邪恶的步伐,和瘴烟一样的黄绿色瞳孔面露凶光,警告着鬣狗不要轻举妄动。在晴香镇住蠢蠢欲动的鬣狗后,黑管和萨克斯一拥而上,在下行大三连音的反复渐强中宣示着刀疤在大象墓地的主权。黑管高音的力度突然弱了下来,但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伴着鬣狗踩在后半拍上的效忠,刀疤在木管组突强后紧跟着渐强的下行半音阶中直接低声吼出了对草原王位的志在必得。大象墓地的怪石中,刀疤在小号的旋律中展望着未来,连步点都在黑管和圆号接力的带点吐音中轻盈了起来。随后小号再次走上了旋律线,工整的节奏彻底成为了进行曲,鬣狗群一排排地被高台上的刀疤检阅,坚硬的脚步声叫人恨不得给所有鬣狗发一本《Mein Kampf》。阴谋已经就绪,政变即将开始,失败即为叛乱,成功亦是耻辱,无论如何,“Everything has Been Prepared.”
木法沙的生命、统治和雨季一起结束了,真由的悲凉小号声中,小辛巴躺在烈日暴晒的龟裂土地上,秃鹫随着Alto萨克斯绕着日晕盘旋,又在黑管的声音中缓缓落在辛巴身边。不过,随着小号的提速,整个节奏型很爵士地swing了起来,而丁满此时也用申译鸿黑管那轻盈而俏皮的高音solo带着真由的小号逐渐走出了干旱。只是哪有那么容易走出来,真由的第一句“Hakuna Matata”依然带着一丝落寞。于是彭彭和其它黑管成员也加入进来,一起掀开雨林的朽木,挑出五彩昆虫,音高略低,毕竟彭彭体型比丁满大不少,但不变的依然是轻松与欢乐。三人在圆号的旋律中在月下的独木桥上摇着脑袋,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辛巴也长大成大狮子了。整个小号声部的唱段也终于真正地完成了“Problem-Free”,或者说,“Hakuna Matata”。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会结束,而这次是好的方向。瀑布,水潭,小号温婉的行板中,辛巴沿着石阶跟随着娜娜一路而下,水幕背后是互诉缱绻的眼神。尽管是雄狮,受过伤又情窦初开的辛巴心里话却跟个小姑娘似的,欲说还休,可是连天凉好个秋都道不出来,如那声“impossible”一样,纤细得竟只能由希美的长笛solo来展现;反倒是娜娜,对辛巴爱意和期盼全都融在了黑管宽厚的低音里,浓郁而克制。辛巴说不出来,可是娜娜的黑管独白时,目光依然随着长笛的琶音留在了娜娜的身上。小号的再次吹响了温婉的行板,夕阳下的雨林并不喧闹,黄昏带来了和平和宁静,只有辛巴追着娜娜跑过一片空地时才可能惊起一小群准备安睡的飞鸟,望着山间小路上,郎骑竹马来,绕“竹”弄青梅的场景,你能感受到今夜的浓浓爱意吗?随着乐团的升调,在无比宽广的小号声中,辛巴和娜娜抱在一起滚下了缓缓的山坡,平缓的草地上,四目相对,目光灼灼,舌尖轻抚着对方的脸颊,也许在此时,任何一个人面对“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的问题,都会给出肯定的回答吧。
打击敲出了坚定的鼓点,圆号和萨克斯如星光般指引着前路,小号和木管则迈着同频的坚定步伐,离开雨林,穿过沙漠,在来自大洋的信风中随着雨云回到了故乡,阴谋被粉碎,和平与爱重新来到了荣耀王国,生机与繁荣重新回到了塞伦盖蒂,正如小号宛如吼声一样的那句“It’s the circle of life.”新的生命与太阳一道,和新的《狮子王》一起,在整个乐团的渐强中,再次冉冉升起!
俗话说“饱吹饿唱”,可见管乐的演奏某种意义上其实是个体力活。“好累人啊~”久美子毫无风度地寻了把折叠椅瘫了下去。当然久美子肯定吹过更累人的曲子,这点强度不至于让久美子失去状态,不过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这就累了吗?”丽奈右手拎着小号,左手一撩发尾,“我是不是得重新评估一下久美子的实力呢?”她调侃着。“饶了我吧。”久美子有些苦笑着举起双手。申译鸿即便是在中场的时候也歇下来,他放下黑管就带着两个帮手拎着几个袋子上舞台了,大概是《宝岛》的妙妙彩球吧。
简单地重新对音后,下半场就开始了。《阿尔维码序曲》,经常被称作“二维码”的曲目,各种意义上都是超经典的曲子。顺带一提,申译鸿同学称《阿尔维码序曲》为“出新手村的第一个boss”。不过久美子听申译鸿说他好像没吹过“新手村关底boss”,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结构上来说,《阿尔维码序曲》其实挺像一个青春版的《波斯序曲》的,乐曲最后也有一个铜管对行板的再现部以及背后的木管快速音符,只是《阿尔维码》的快速音符可是比《波斯》简单多了。
既然是青春版《波斯》,那《阿尔维码》自然只是开胃菜,下半场的两首重头戏都是动人的故事,而开讲人则是圆号那深沉的声音,那是本如深海般厚重的历史书,而圆号和萨克斯在穿过海水时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残骸,也翻开了那沉重的封面。扉页,高音木管用清亮的相同主题写下了烫金的大字,在深海的黑暗中照出了那锈迹斑斑却无比宏伟的轮廓,船楼依然挺立,烟囱依然高耸,甚至内饰都好像刚下水时华丽,只有小绿和求的低音提琴在背后延续着开头圆号的深沉,提醒着大家这里是北大西洋的冰冷海底,而不是沃尔夫船厂的船坞。这里是北大西洋的海底,亦是泰坦尼克的坟墓。
小号的明亮刻画着深潜器里调查员完成夙愿的欣喜,长号则在小号后书写着悲剧的底色,万纱子的大鼓和顺菜的吊镲轻敲,似乎是调查员对亡者有所交代的释然,他在圆号的旋律中缓缓拿出一本精心保存的日记,在高音木管和小号的渐强中小心地拆开。
轻盈的脚步在霙和梨梨花的双簧管跃动中回响,而很快,黑管和南安普顿港的人群一起加入了这欢乐的海洋,礼帽,围巾,手帕在空中挥舞,欢送着阿尔比恩造船工业的明珠,从泊位到出港的航线上,所有的班轮都用上低音号向泰坦尼克号鸣笛致意。高音木管和一群群海鸥随着泰坦尼克号船尾的浪花上起舞,舞台灯下的长笛和阳光下的海浪一样泛着美丽的光芒。
海岸在渐弱中一点点远去,太阳也一点点地西斜,启航的兴奋逐渐淡去,船上的人们逐渐开始享受航船和航程本身。夕阳的红霞中,默多克一副正一个一个舱室地巡船,低黑沉稳的头等舱套房,双簧管华丽的单点餐厅,黑管精致而优雅的咖啡馆,船上的乘客则在马林巴的空灵中享用着与陆地上别无二致的晚餐。维多利亚黄金时代的风情在船上萦绕,或者说泰坦尼克号就是黄金时代本身的造物,华贵而雍容浸润在了每一寸钢铁之中。在黑管的渐慢中,默多克带着笑容回到了船上的休息室,现在是二副莱托勒在航海值班,他可以做一点自己的事情。
圆号的高音平稳而圆润,只有软吐的长线条旋律恰似风平浪静的北大西洋。黑管在同样的旋律中加入了几个装饰音,好似宁静夜空下的熠熠星光。默多克就在船舱里望向银河,书写着自己的日记,优雅的生活,平静的海面,永不沉没的巨轮,怎会让人不安?希美的独奏中,泰坦尼克号安然漂浮在海面上,燕的钢琴则弹出了微波中的美丽船影,要是每趟航行都能像这样安宁下去该多好啊。
瞭望台上的管钟突然响了起来,瞭望员在不和谐的和弦中焦急地喊着“冰山!转舵!”
镲片的重音响起,巨轮终究还是撞上了冰山。刺骨的海水在小号和长号的轰鸣声中汹涌地涌入了船体,浪涛撞得铆钉在激烈的嗵嗵鼓和尖锐的马林巴中声声作响。长笛紧急用着比平时更高的音调和分贝在乱响的铆钉中播报着冲撞冰山的紧急广播,可是广播还没有播完,海水就在铜管的升调中撞破水密门,冲进了船舱。大事不妙,船长在长笛的急促渐强中紧急宣布弃船疏散。
疏散开始了,黑管的快速音符中,乘客陷入了慌乱,杂乱的脚步声到处都是,但在稳定的速度和富有节奏的小军鼓声中,右舷的默多克在沉稳地指挥着,妇女儿童得以优先登上救生艇,一条条救生艇被从甲板上放下。海水一寸寸地向上侵蚀着生命的空间,甲板上的人们已经听见海水在巴松和Tenor萨克斯中离自己越来越近。巨轮在铜管的渐强中渐渐倾斜,已经有人在滚奏的吊镲中难以站稳了。
东浦心子的定音鼓“咚”地一声,默多克身边的一名协助疏散的船员掉了下去,冰冷的波涛吞噬了他,这是周边乘客看见的第一个落水者,连疏散工作都和管乐器一起停滞了,只有海水依然在与嗵嗵鼓一同无情地翻涌。
刹那间,几乎所有人反应过来,海水可不会因为疏散的停滞就等待大家。因为遇难者的出现,乐曲的升调中,乘客的慌乱有增无减,喊叫不绝于耳,推搡屡见不鲜,暂时不变的是小军鼓中依旧坚守职责的默多克。可是,当低音木管已经不足以描绘海水的肆虐以至于需要大号和低音提琴加入时,默多克就已经知道这条船时日无多了,军鼓引领着渐快,默多克焦急的催促着乘客尽快上救生艇。可是,钢板和铆钉在冰冷的海水中已经不堪重负,先是圆号在隐隐作响,随后在悠风、长号和小号的渐强中逐渐失控,船体因承受应力造成的声音甚至盖过了甲板上的混乱,在力度的高峰中,泰坦尼克终究断成了两截。行将沉没的巨轮在打击和低音声部的激烈节奏中掀起了巨大的漩涡,将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乘客断裂的船体本身尽数吸入,自然也包括始终坚守岗位的一副默多克。
船沉了,北大西洋的海面恢复了平静,只有长笛的渐弱诉说着漩涡的余波,以及救生衣、救生艇、以及各种能漂浮在海面上的东西,随着钢琴弹出的波浪一同起伏。
一条救生艇上,湿漉漉的二副莱托勒正寻觅着海上的幸存者,他从左舷划到右舷,又打捞起一名幸存者。幸存者在圆号和高音木管凄婉的行板中诉说着他的经历,悲伤的乐句中,一名海员直到最后一刻依然牢记他的职责,挽救着船上乘客的生命,幸存者得救了,可那名海员却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借着莱托勒的手电,幸存者指着海中的那件一副制服,“就是那样的。”在这一刻,泪水和旋律一同流了下来。
莱托勒捞起制服,从胸前的衣袋中摸出了一本浸湿的日记,有几页纸上的字迹尚且清晰,在霙如泣如诉的solo中诉说着默多克写给妻儿的船上见闻,余音袅袅的是默多克对妻子的思念,不绝如缕的是默多克对妻子那深沉的爱。救生艇上的其他人也在萨克斯和小号的接续中默然,在长笛和黑管的旋律中为默多克坚守职责的光辉中动容。
调查员在深潜器中捧着这本日记,两行清泪在呜呜然的合奏中落下,在萨克斯的幽咽中,调查员小心地抹去眼泪,却在长笛的哀婉旋律中发现早已干透的日记本中有两页纸似乎可以分开,新发现的激动被定音鼓的滚奏渐强刻画出来,小心揭开了两页纸,映入眼帘的是默多克颤抖的字迹。整个乐团也合奏出了全曲的最强音,在对开头主题的再现中诉说着默多克对妻儿跨越时空的爱:
“亲爱的,不要因为我对死亡而悲伤。我是一名海员,我与我的船同在,哪怕是与船同沉,我也无怨无悔了,因为这是海员的宿命。只是……宿命来得早了点……没能见到孩子长大。亲爱的,我爱你。”
日记本在小号和圆号充满爱与感动的激昂中被合上了,水下考察在此也接近尾声,泰坦尼克号的船影逐渐变得模糊,但是史册昭昭,汗青相照,大海铭记不朽。职责,勇气,爱,也将随着这慷慨的尾声,随着《默多克最后的一封信》,永远在大海的历史和历史的大海中传承下去。
毫无疑问,泰坦尼克号是个悲剧。而同样是巨轮与海洋,《诺亚方舟》的故事则谱写了一首创世的希望之歌。当然,连续两首费力的大曲子多少有点不体谅人了,夹在中间的《五月天组曲》就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小点心。当然,如果这个组曲编曲的时候能把五月天的《诺亚方舟》也收录进来那就更好了。
北半球的冬季正是南半球的夏天,可是节日的日期是固定的,当芬兰的圣诞老人穿着厚厚的棉衣钻进高纬的壁炉烟囱时,澳洲的圣诞老人则在《宝岛》乐声中轻松地晒着日光浴。在返场的《Oh Christmas Tree》中,圣诞节就要到了。圣诞节到了,一年也要结束了,无论是魔都还是宇治,上低音号都在奏响,正如那棵无论是明媚夏日还是皑皑白雪都始终绿意盎然的圣诞树,迎接着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