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斗的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快速滑动,无声地调取着“若叶睦”近期的行程表与工作记录。密密麻麻的通告安排、拍摄时长、以及经纪公司的备注文字,像一串串冰冷的数据流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掠过。他没有询问任何人,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解释。这些记录本身,就是最赤裸的证词。
片刻,他闭上眼,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听不出疲惫,更像是一种对确认了某种糟糕预期的……漠然。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打开了一份空白的电子文档。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生成一份标题为《 Oblivionis 与若叶睦合作意向书》的文件。内容极其简略,甚至好几页都只有孤零零的标题和待填充的“ [] ”符号,与其说是合同,不如说是一个充满预留空间的框架,或者说,一个仅具备象征意义的“道具”。
他将平板电脑塞进一旁还有些怔愣的丰川祥子手里,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琐事:“你去若叶家一趟,跟他们谈这个。”
祥子懵了,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份几乎空白的“合同”,又抬头看向海斗:“我…我去谈?谈什么?这上面几乎什么都没写…”
“用你‘ Oblivionis ’的身份去。”海斗打断她,重点清晰无比,“合作内容随你编,说是要给睦制作新曲子也好,后续有什么联动企划也罢,都行。只要别把自己卖了,其他条件随你发挥。”
他顿了顿,给出了最核心、且不容置疑的指令:“基础要求只有一条:合作期间,她的主要工作地点,必须定在你的工作室。由你方进行日程安排。”
祥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这份几乎空白的文件该如何‘谈’,但迎上海斗那双不容置疑的、仿佛一切尽在计算中的眼睛,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这看似是业务要求,实则是海斗冰冷算计的核心——物理隔离。将若叶睦从那个显然存在巨大压力的家庭环境中暂时剥离出来,置于一个他能间接监控、而祥子能提供些许喘息的空间。逻辑简单直接:逻辑简单直接:无法逆向解析的异常进程,先切进沙盒环境隔离观察。否则,精神层面的崩溃递归是无解的。。
他甚至没等祥子完全消化这一切,就拿起另一个终端,拨通了丰川家老爷子的电话。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请托之意,反倒像在提供一个不容错过的观察机会:
“丰川祥子要以‘ Oblivionis ’的名义去若叶家签署一份合作意向书。您家的孙女首次以独立音乐人身份进行商业谈判,您不过来看看?”
这一手,堪称精准地将了一军。
于是,场面变得极其微妙。
若叶家的客厅里,脸色铁青的若叶龙文和面色苍白的森美奈美坐在一侧。对面是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笑容的丰川家老爷子。而事件的真正核心——丰川祥子,则有些手足无措地坐在中间,手里紧握着那份内容空泛的“意向书”,努力扮演着海斗指派给她的角色。
海斗则像个事不关己的汇报者,站在一旁,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结论,字字句句却都精准地敲打在若叶家的痛处:
“一、近期作息与饮食规律紊乱,工作强度超负荷。”
“二、已初步干预,建议其与友人共处以缓解精神压力。”
“三、丰川祥子的焦虑状态因此得到缓解。”
“汇报完毕。没其他事我先离开了。”
每一条都冠以关心祥子的名目,每一条却都在影射若叶睦堪忧的状况。老爷子听得嘴角微扬,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这是被海斗这小子拉来当了回“镇场子”的工具人,顺便听了场指桑骂槐的好戏。海斗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直接指责,却把问题轻飘飘地又重重地摔回了若叶家面前,逼他们自己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报告完毕,海斗毫不停留地转身离去。这份报告,他绕过所有若叶家的人,直接递交给丰川老爷子,内容严格限定在“丰川祥子”的相关事项上,对“若叶睦”本身绝口不提。老爷子乐呵呵地全盘接收,对这出借力打力的戏码心领神会。
而与此同时,“ Oblivionis ”与“若叶家”即将联动的风声,已像一枚甜蜜的炸弹,在相关圈子内悄然传开。
最先做出反应的便是电视台。之前那位因为“若叶睦”一句情绪化的“…真好啊…祥子…有海斗前辈那样的人陪着…要是…那也是我的王子殿下…就好了…”而如获至宝的导播,此刻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电话里的语气热情得近乎谄媚:
“哎呀呀!之前那段素材纯属误会!已经彻底删除了!您千万放心!贵方与若叶家的合作,务必将我们电视台列为优先考虑对象啊!任何时间、任何时段,我们都能全力配合!”
一场潜在的舆论危机,就这样在海斗冷热交替、精准狠戾的操作下,悄然消弭于无形。他既给了若叶家一个台阶,也给了他们一个警告;既为祥子争取了空间,也为睦创造了喘息的机会。所有棋子都在他预设的轨道上运行,而他自己,则再次隐于幕后,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