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看到了。
保存者所说的劫难,他名为弗里斯顿的人生,还有被封存在这片静置所,得知同胞都死了的绝望,溟一一用身体接下这其中迸发的各种情感。
开心,悲伤,静默,愤恨,绝望......溟感受的一清二楚,心中也出现了不同的共鸣,他也感到与弗里斯顿当时相同的感受。
只是,在某一刻,溟感到的波动极大,甚至影响到了他现实中的身体,让基因再造工作都出现了一丝纰漏。
没有趁此机会醒来,溟努力回忆和联想,试图再找到那样珍贵的感觉。
为什么珍贵?因为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温暖。
如同鸟儿见到妈妈叼着食物回来喂它们吃一样,如同孩子写完作业被带着出去玩一样,如同终于达成人生一阶段的夙愿一样,迫使着溟不得不去寻找那引人向善的记忆。
而在外面的改造手术终于结束后,溟才终于找到了弗里斯顿人生中那最重要的一天。
他看见了那襁褓中的女婴。
似乎是......他的女儿。
感受着弗里斯顿情绪之中难以抑制的情感,溟不知为何,竟有了食腐者只有为战争献身时才能感受到的狂喜。
万万个死亡的祝愿,造就了一个新生。
他的力量,也随之微量增强。
可他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份力量。
梦,转瞬即逝,他已醒了。
醒来后,溟感觉很悲伤,可悲伤无法再为他增长力量,他想了想,也许唯有对生命的狂喜,才能让自己的灵魂为之颤鸣。
“是否有感觉不一样了?”弗里斯顿的声音响起,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食腐者在经历改造后,究竟能否成长为对这世间的又一份馈赠。
溟没有回答,他看着被弗里斯顿放在一旁的石棺舱门,隔空伸手,稍稍的握了一下。
“......?”
有点猎奇了,石棺的左上角部位还在像是心脏一样跳着,片刻后大部分萨卡兹的脏器也在石棺里面逐渐成型。
“停下,食腐者。”弗里斯顿立刻叫停。
“?”溟听劝的停下注入生命的过程。
“改造你,只花费了维护装置内部极少的能量。”弗里斯顿解释为何叫停。“你若再这样胡乱改造,那么这台维护装置会有一半概率炸开,而一台这东西,能供应地面上那些移动城市运行数年。”
“这样吗,那另一半呢?”溟问道。
“......会出现一个带有维护装置全部能量,且不知道是否友好的生物,或许它会因为本能把这里全拆了也说不定。”
“那我等下出去后再尝试。”溟收手了,顺带坐在石棺里把之前散落的枯枝重新由身体各处长出来,再造一把食腐者手杖。
“也行。”弗里斯顿说道。“但你得再躺进去一次,将剩余能量全与你的细胞融合,否则缺失的那部分能量,会让你在七天之后就感受到饥饿,而你现在完好无损的身体也会重新腐烂。”
“我早已习惯与腐烂相伴......等等。”
溟才反应过来。
那如影随形的苦痛,此刻已全部消失不见,他一度以为是自己一直开着食腐者咒术才导致的,可他现在正呆在现实,一切的感觉都清晰无比。
溟不可置信的看着双手。
“剔除病菌后,你的身体将原本的病毒改造成短时间内极易传播,但一段时间后会恶化的强感染型孢子。”
弗里斯顿扫描了一下恢复如初的石棺。“躺下吧,这次改造很快就会结束,但你得自己把舱门打开。”
“......”
溟扯了下身上绑着的布条,又握了握拳头,最后带着复杂的心情躺下了,而后,石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改造。
这次,弗里斯顿将一具石棺内的能量全部注进了溟的身体里,且永久性的改造了他的部分坏死细胞,像是纳米机器人一样,而在溟看来,自己身上遭遇的这些,绝对可以被称为“神迹”。
像是黑暗中游荡的一条光鳞般,溟闭上眼睛甚至能感觉到这股力量的位置,如臂指使般,不断随溟的意念在他身体里来回流动......他还是第一次以这种视角看自己的体内究竟是什么样。
一部分身体里的脏器还破破烂烂的,而一部分脏器目前已经恢复了生者才有的鲜红,不过它们都没有照常工作,其中大部分都已被替换为食腐者的能量,成为不断扩散的死亡与腐朽。
溟也看到了自己的心脏,青色的心脏,他一身食腐者咒术的核心,几乎算是他身上最强壮的源石祭坛。
“真的是......可怕的改造,恐怕连那帮赦罪师都要学上万年才能摸到这技术的门槛吧。”
溟现在几乎与寻常的食腐者成了两个分支种族,他体内的腐朽不会再慢慢侵蚀他,而是会随着思绪的动荡慢慢增幅巫术能量互相转化,越来越多。
石棺的能量极其庞大,如果说之前吃鱼吃到撑的溟是一个小泳池,那现在的溟体内能量总和恐怕已经成了一片暖海,甚至还有雨季不定期添水。
现在的情绪毫无疑问的是激动,溟在感应到周边的改造结束后,慢慢的伸手推开石棺。
“能用的力量也要比之前多了很多。”
溟在推开石棺的同时,他也从石棺内飘了出来,这是本能的以体内能量转化食腐者巫术做出来的操作,而溟在稍微安定了一下心中激荡的情绪后才慢慢落地。
握了握拳,溟伸出手,一股与食腐者咒术颜色相同的粒子脱离溟的指尖,渗入石棺内,将他留在里面的角和一些脱落下去的裹尸布拿了出来,现在除非他刻意以巫术影响,否则这些由军旗转变而来的裹尸布也很难染上腐朽了。
“毫无疑问的欠了你一个大人情......弗里斯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溟问道。“或许我能顺带着把你也带出去,看看这片新生的大地。”
“罢了。”弗里斯顿拒绝了溟的提议。“同僚尚未到来,我不能就这么放下同胞们的尸体与这些维生装置不管,你经过改造手术后寿命足够长久,多回来与我讲讲地面上的事就好。”
“......改主意时记得告诉我。”溟不再劝,只是尊重弗里斯顿的选择。
“把这里再掩埋一下,好让我再清净点。”
“也好。”
溟看了看手上的两个角,最终还是放弃了把它们插回头上的想法,最后在这处墓地逗留了一阵后,便原路返回,准备出去了。
在临别时,溟回头看了眼弗里斯顿,他仍然散发橘红色的光芒,像是在注视溟的背影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