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这样动用。立希也是一个危险的炸弹,比起海斗那种漠然的、不知何时会触发的精密机关,立希完全不同。她是一枚情绪化的炸弹,威力巨大却难以控制,只能在最坏的结局即将发生时,用来同归于尽般地炸开一条生路。】
“灯?你的成绩不是也不错吗?”爽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指尖却无意识地在她昂贵的茶杯上划着圈,“就当是为了我们,和祥子一起去羽丘,好吗?”
高松灯纤细的手指在祥子肩头蜷缩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怀中仿佛沉睡的祥子,又抬起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睛,在爽世和立希之间摇摆了片刻。最终,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嗯”从她唇间逸出,像一枚柔软的印章,盖下了一个无声的誓言:“为了祥子——我愿意。”
“你凭什么替灯做决定?!”
几乎是爽世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希的怒斥就如一道霹雳炸响在沉闷的空气里。她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被侵犯领地般的怒火。她无法容忍任何人,尤其是这个心思难测的爽世,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态安排灯的未来。
“立希……”
灯的声音轻柔,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阻隔了立希怒火的去势。她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总是盛满不安的大眼睛里,此刻却流露出一种近乎哀伤的恳求,仿佛在说“求求你,不要再吵了”。
立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噎住了,所有更难听、更尖锐的话都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灼得她生疼。她烦躁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啧!”,猛地抱起双臂,指甲几乎要掐进胳膊里,最终却还是把脸狠狠撇向一边,用僵硬的沉默表示了默许。
为了驱散这种几乎让她窒息的憋闷感,她几乎是报复性地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毫无目的地胡乱猛划。就在一片混乱的信息流中,她的指尖猛地顿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好了嘛,”爽世趁势追击,语气轻快得像是在打圆场,眼底却闪过一丝计算得逞的微光,“立希你不也是羽丘的吗?到时候和灯上同一所高中,天天在一起,不也挺好的吗?”
“这……”立希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烫,这个提议本身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被爽世以这种方式说出来,却让她感到一阵别扭和抗拒。她试图思考反驳,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那张偶然刷出来的网页信息上无意识地滑动、放大。
“我那边的房间可是非常宽敞的,”爽世微笑着,目光像巡视领土般扫过全场,仿佛已然胜券在握,“各位如果想来的话,也可以一起来哦。”
“我就不必了,”八番海玲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已经决定去花咲川了。”
“嗯嗯。”佑天寺若麦依旧闭着嘴,只用鼻腔发出两声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表达了她无需参与的立场。
【不参与: 1 ,弃权: 2 ,参与: 3 。还有…没有表态的小祥。】
爽世在心中飞快地计着数,而一旁的初华,几乎要将自己的指尖咬出血来。她死死盯着自己那个惹出祸端的弟弟,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挽回这急转直下、几乎失控的局面。
“丰川家的慈善代表……三角海斗?”立希低声嘀咕着,像是无意间撬动了某块关键的基石,让整个摇摇欲坠的建筑开始发出不详的呻吟。她猛地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那动作带着一种发现惊天秘密的、颤抖的急切。
屏幕上,是一张来自财经新闻的官方照片。倒计时依旧在冰冷地流逝,但公布的时间就在最近几个月。照片上的海斗与现在并无太大差异,只是那副憔悴而孤狼般的眼神,如今似乎松懈了几分,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疲惫。随着立希手指的滑动,更多的关联信息涌现出来——那个名流云集的慈善晚宴。照片一角,那个少年被一群衣冠楚楚、佩戴着丰川家徽章的人簇拥着;而画面的另一端,初华却站在“星音 project ”的华丽背景板前。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无法逾越的鸿沟,如同楚河汉界,将两队人马分隔成水火不容的两个世界。
“这个人……是你吗?”立希的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
这枚情绪化的炸弹,终究没有在爽世预设的轨道上爆炸,而是歪打正着地,炸出了一片谁也无法预料的、更加深邃的废墟。
平静的湖面犹如被投下了一枚深水炸弹,巨大的冲击波无声地在水下扩散,猛烈地冲击着每个人的认知。
爽世脸上那抹游刃有余的微笑瞬间冻结了。【海斗是丰川家的人?这才是祥子谎言的全貌?那份合同确实是和她父亲签的,但她父亲不是早已出局了吗?难道合同被修改了?那个侦探说过,海斗几乎从未单方面违约,多数是对方需要调整或主动违约……难道说,祥子实际上……从未真正逃出去?】
“你是谁?”海斗终于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天气。
“我……?”立希愣住了。
“我是谁?”他继续问道,目光像冰冷的探针,扫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想做什么?”这三个问题,像三段毫无感情的代码,被依次抛出,组成了一道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哲学拷问。
“你、你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奇怪的话?!”立希被这完全超乎预期的反应搞得更加混乱,怒气中夹杂了一丝不安的惶恐。
“立希。”八番海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一根锚,短暂地定住了立希混乱的思绪,“ BOSS 的思考方式就是这样。他只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询问你的立场、他的立场,以及你的最终目的。”
一时语塞。大脑被这两句突如其来的、近乎冰冷的入侵搞得彻底宕机,立希卡顿了许久,才终于组织起破碎的语言:“我…我是椎名立希,一个普通的学生……我现在,只是很好奇地想知道……你是不是就是那个,丰川集团的……慈善代表?”她的气势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纯粹而直白的困惑。
“合同关系。”海斗的回答简洁得像机器剔除冗余信息,“但我目前处于长期年假中。按协议,不算在岗时间。所以,现在不算是。”
“哦……好的,我知道了。”也许是被这过于超现实的对答冲击得思绪一片空白,立希的大脑选择了最本能的回应——顺从地接受这个答案。她茫然地移开视线,目光扫过全场:无法理解这一切、只是担忧望着的灯;眼中几乎喷出火来的初华;脸色苍白、陷入巨大惊愕与推理中的爽世;还有她自己,一片茫然和混乱……
“嘀。”
一声轻微的、来自笔记本电脑的系统提示音,像最终审判的钟声,清脆地响起。
时间到了。
海斗合上电脑,那一声轻轻的“啪”,仿佛为所有纷争、质问与窥探画上了休止符。
“抱歉,时间到了。”他站起身,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长崎同学,”他转向爽世,递出一张只有电话号码、二维码和“三角计算咨询工作室”字样的极简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之后你们如果组织学习会,我会负责把祥子送过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条不容置疑的规则,像是在下达指令:
“晚上她得回来。她不能在外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