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辞》,三卷本,由德米特里·普雷斯顿先生编撰而成,他是位医生,却对死亡极其感兴趣。
相传,病人在他手上的治愈率高达7%,剩下的人无一不在他手上得到永恒的长眠。这三卷《哀辞》,正是在德米特里在他漫长的行医生涯中,出席的各种葬礼之中收集而成。
很不幸,维尔汀当时嫌弃这本书太过晦气,所以,书店里只有三卷本的第二本,德米特里先生在此专门阐述近古以来丧葬仪式的演变。
这本书此刻正摆在维尔汀的桌前,装帧精良的镶铜书边被汹涌的煤炭裹着热量,沉浸在幽游的咖啡味道之中。
告别了在画廊里的菲奥娜警探和夏洛特警探,她连饭都来不及做,就赶回了书店之中,翻找起一切可能与之相关的书籍。
直到此时,她才找到一卷与此相关的书籍,为此摘记,用以铭记不得遗忘的事情。
“圣弗伦港的人对死亡并没有多么恐惧,这一点让人突生疑窦。”德米特里先生是如此说的,“我所指的弗伦港人并非自王政时期来此定居的移民,而是那些古早的居民”
“我曾有幸参加过他们的丧仪,请原谅,虽然我的医术不甚精湛,然而他们更看重我的赤忱。”
中间的段落模糊不清,似乎是因为被水浸湿,在几行之外才有鲜艳的文字。
“他们把司掌丧仪的人称作格兰,在这个六岁孩子的葬礼上,来的是一位大格兰。”
“这位六七十岁的老人和我们的打扮并没有太大区别,穿着一身风衣,披着一条长长的围巾,用雨伞把自己和世界分割开来。”
“他把葬礼定在今天的图森特路公墓,只是因为这里离他的家很近。”
“葬礼开始于11:45分左右,按照他的说法,这是死者离土地最接近的时候。”
“丧仪与我们想象的并无太大分别,只是在棺椁下葬之前多了一道特殊的仪式。”
“这位大格兰当着我们的面扯出了一把鸟骨,根据我博物学的知识,这应当是鸽子的骨架。”
“那具鸟骨脆的惊人,浑身上下蒙着白色的霜冻,似乎是在昨晚的空气之中暴露在雪地里,以至于内在的结构都已经被撕碎的干净。”
当维尔汀读起这段时,她的双唇不会因寒冷而结霜,令人惊讶。
“他当着我们的面把鸟骨用石头碾碎,就在他的手掌之中,然后把骨粉一把洒落在墓穴之中,顺便吃下了一份幽魂菇”
“那玩意一般生在在棺材的盖上,据我所知拥有者强烈的致幻作用,幽灵姑其中的物质脂溶性极强,能轻易地突破我们的血脑屏障,启动相应受体。”
“果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背部逐渐拱起,双手逐渐滑落,腰部逐渐坍下,整个人像是被折叠起来,但却保持着古怪的站立姿势,眉宇和胡子上都挂满了冰粒。”
——卧槽,冰。
维尔汀确信,他这是溜大了。
利用致幻物质加强自身和万灵的联结,这事她也会,只不过她选择的制剂会更加现代,至少不会选择全脂溶性的制剂。
——水溶性的就很合适,比如咖啡。
“接着,他用极小的声音吟唱了一篇祷词,他用的是古语,所以我听不太懂。”
“大意是祈求亡者的安宁,被永恒的遗忘。”
“当然,我并不清楚大格兰口中的那位悼歌诗人是谁,我印象当中,圣哥伦巴曾在爱奥纳上撰写过一篇《哀辞》,但是已经在他前往亡焰群岛的路上散遗了。”
“在棺椁落地之后,他竟然奇妙地从迷幻之中复返。”
“他立刻指着旁边一个墓碑说,刚才,这有个女人站在这里,告诉他该如何敬奉这份祭品。”
“那有一座当地人时常打扫的白色大理石墓,上面敬奉着花圈。”
“我打听过她的名字,那女人有着纳尼亚的古怪名字,根据我模糊的记忆,这名字只在北方常见,就是悼词与挽歌的意思。”
接下来的记述戛然而止,转而介绍起幽灵菇的粉末该如何服用,以及德米特里先生是服用之后的幻觉又是如何。
可他却从未在各种各样的幻觉中见过大格兰口中的那位女人,但维尔汀很确信,这位肯定就是挽歌。
纳尼亚,在北方人口中就是哀辞的意思,其词源来自于王国建国伊始,征讨周边蛮族而融合的信仰中一位司掌丧葬的女神,Nenia。
而圣弗伦港也曾是旧日蛮族的故城,直到以王国以蒸汽和太阳的名字收复了这片土地。
所以,悼歌诗人是谁?
祂肯定不会是挽歌小姐,作为祷文的指向,祂的位格只会更加高邈。
——而且,根据古老的盟约,司辰如无必要,绝不会轻易过问醒时的诸多事项,也绝对不会在凡间轻易的掀起战争。
【冬】之准则是缄默的,它占有一切秘密,却又保存一切秘密,几位司掌【冬】之准则的尊讳,除去【昕旦】之外,总隐于历史之中。
夏洛特小姐肯定知道什么,然而她的态度却暧昧的奇怪,似乎和防剿局的筹谋并无联系,而是和她自己有关。
——可她为什么非要告诉我自己呢?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维尔汀转头看向躺在她身边安眠的伊薇特,活着的人总要思虑更多。
她不由得伸出手揉散了那头金色的头发,丝滑得像是丝绸,从维尔汀的指间滑落。
圣弗伦港,她肯定一时半会还去不了,虽然她很想亲身造访那个墓园,然而艾琳娜那边的探索随时都可能推进,为了另一门伟大之术的线索,她决不能在这时候轻易脱身。
可这并不代表她无能为力。
维尔汀从身边的盒子里抽出一支氤氲着淡紫色墨水的钢笔,抽出了半张羊皮纸,回想起她的一位朋友。
“许德拉先生钧鉴...”
那只渡鸦许久未曾来拜访过圣所,或许是被什么牵绊了动作。然而,维尔汀很清楚,它的人间体正是《阿尔贝蒂娜日报》的主编弗里德里希·许德拉。
毕竟在这个社会里行走,有一张人皮要方便许多,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一只会讲话的渡鸦。
“以浪游旅人之名,我请求您的帮助。”
同样作为追奉【浪游旅人】之人,他们理应在此有些计较。
她知道该做什么,于是随信附上了四十马克的支票,联邦邮政银行签发,随时都能承兑。
作为一位【作家】,她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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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我的一封信】
【可阅读】
【效果:给你的朋友写一封信。】
【解析:你希望他做到什么,他又希望你做出什么,好难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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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信附上一篇故事,由德米特里·普雷斯顿的《哀辞》改编...”
她的笔停下了,毕竟她还没想到这篇故事该是什么样子,但,公开语及怪力乱神总有风险...
但风险也和机会相连。
“我希望立刻能见报,并邀请您成为通讯作者...”
用火漆印把淡紫色的蜡印安放在地址之上,维尔汀终于准备好了鱼饵。
——就等着有人上钩了。
......
艾琳娜今天穿什么?
她在选哪张皮上纠结了很久,但还是选择她最常穿的那身。
毕竟这张皮很有辨识度,她就是靠着这张皮在警察局和防剿局里厮混很久,因而在和人打交道的时候会有意外收获。
到底他们只是知道防剿局出了个叛徒,但未必知道叛徒就是她。
所以,她这会只是遮掩了双眼,把多余的一切都藏在了兜帽之下,没有太多言语。
在阿尔贝蒂娜,追奉者总把自己遮掩的很好,但市场的大手会逼得他们互通有无,在防剿局的默许下,在几大密教的牵头下,这群蟑螂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老窝。
——阿尔贝蒂娜同业公会。
它四周的路用鹅卵石铺就,飞扶壁被打磨的发亮,那是雨水留下的印记。它比周围鳞次栉比的木筋墙民居要宽阔,如同搁浅在石岸上的鲸鱼,总被死亡守候。
三联拱形窗户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下半部分,含铅玻璃的亮光和太阳融为一体,刺眼的令人害怕。
窗帘之后会有双眼睛打量着周遭,对艾琳娜而言,并不算什么太好的消息。
“有何贵干?”
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艾琳娜闻得到她对金钱的渴望。
作为防剿局的干员,她实际上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多。
毕竟只有外勤处的干员们会经常街道监视这里的任务,像她这样的专业技术人才,只在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前往现场。
所以,她并不认为眼前的男人会认出自己,她更怕自己的同事们。
——当然,她心里清楚,她的案子归内务部处理。
一般级别的探员无权参与其中,毕竟对防剿局对她知根知底的同时,她也对防剿局知根知底。
此刻,那群探员估计分身乏术。
和教会一样,在阿尔贝蒂娜,防剿有将近一半的麻烦来自于自己人,叛徒、死了的叛徒、没来得及变成叛徒的自己人,都是麻烦的来源。
只要她不*****,那群听风就是雨的人会佯装没有看见,不会把她批判一番。
“我需要一位行纪。”
艾琳娜收紧了风衣,拍走了跌落在身上的雪花,露出了半个防剿局的徽章:“有现货吗?”
“您需要什么金融服务?”
他的身体马上绷紧了,冷汗唰地就留了下来。
“期货,我要做多头。”
艾琳娜熟练地掏出了三马克的硬币,一枚一枚扔在了桌子上:“你来做我的行纪。”
期货多头的意思是:认为未来某个期货合约会上涨,因此属于买方。
也就是说,艾琳娜需要帮助;而选择眼前这个人做行纪,并无特殊目的,只是因为他们素不相识,就算是事后追查起来,她也不会被随意抓住。
“需要哪些合约?”
他的脸绷紧了,露出尴尬的笑容,把沉甸甸的硬币收到手中:“我能经受的合约并不多。”
在同业公会之中,意向合约的双方不能在订立合约之前见面,为了双方的安全,要经由行纪人中介,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这套制度由防剿局的白手套所制定,由三大密教所共同尊崇。
当然,教会那群疯子并不认可这套规则,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应该一起安心去死。
但是,极端如审判庭也不敢冒着得罪其他所有人的风险悍然开战,毕竟在政教分离的联邦,这会被视作违宪,并且援引第三次尼西亚大会的决议,给那群议员老爷发难的机会。
所以,在这里,是很安全的,大概。
“你可以遮住双眼,随便你,遮也无用。”
她简单的作答,却让对方心领神会。
他连忙把艾琳娜引入一间暗室之中,恭谨地递上一杯茶:“请您稍等,探员阁下。”
局促的黑暗排山倒海一般用来,把艾琳娜按在了椅子上。
——她并不觉得不适,反而一阵安心。
漫宿的【飞蛾】总是在黑暗中起飞,在昕旦中回望光芒。
“咔哒”
灯开了,另外一个身穿斗篷的人突兀地出现在门前,踩碎了一池光辉。
“你要做多头?”
声音温婉,一听就是个可人的女孩。
那种从内在突兀而出的渴望变得不可拒绝,【飞蛾】总会以辉光作答,即便眼前的女孩藏在阴影中。
“是的。”
艾琳娜压抑住了那种自内而外的渴望,修长的手指不停躁动,摩挲着指甲:“我需要你替我照亮前路。”
“什么时候?”
“三天后。”
“多久?”
“一天。”
艾莉娜回答的急促,真正的她在皮里面蠢蠢欲动。
“三百马克。”
“成交。”
她急不可耐地伸出了手,手却不由得停在空中:“你不好奇我要你做什么吗?”
“这重要吗?”
艾琳娜看见了她的眼睛在黑色中放出光芒,一扇门,伫立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你也不会告诉我,所以,我选择不问。”
【司门】,【灯】道途的第三阶,离真正进入居屋,追逐太阳,只有一步之遥。
“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要得到她。
这是欲望,纯粹的欲望,大写的渴慕。
"夜莺。"
她在光中编织出门扉,伸出粗短但圆润的小手小声嘟哝着:“愿光长照,飞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