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了魂不守舍的一天,到了放学之后的千寻也没有选择和立希或者海铃一起离开学校,而是找了一个借口单独行动。
她其实很想跟凛凛子请假,找个没人的地方理清楚混乱的思绪,但昨天已经翘过一次班,今天店里因为女仆活动客流量暴涨,要是再缺席,所有压力都会压在立希身上,对立希太不公平了。
心绪繁杂地走出校门,刚踏上人行道,书包带就突然被人轻轻拉住。
千寻抬头,就看见穿着月之森校服的素世站在身后,头发有些乱,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
“素世你……”
对于素世的出现,千寻并不意外。从早上开始无视那些道歉消息时,她就猜到,素世说不定会亲自来花咲川找她。
“千寻,能和我谈一谈吗?”素世的声音带着恳求,手指还攥着她的书包带不放,“就一会儿,绝对不会耽误多少时间的……拜托了。”
千寻原本想拒绝,想再给自己一点时间梳理记忆和情绪,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看着素世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眶里的泪像随时会掉下来,到了嘴边的“不行”又咽了回去,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千寻没选在校外的咖啡馆之类的地方,而是带着素世绕到学校礼堂附近的小花园。这个时间,学生要么回家要么参加社团,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刚好适合谈话。
素世其实是提前翘课来的,一路上反复练习道歉的话,可真的和千寻面对面站着,反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沉默地站了几秒,却又像是约定好一样,同时弯下腰鞠躬。
然而,在两人沉默地站了将近一分钟之后,却又像是约定好一样,同时弯下腰鞠躬。
“对不起!”
“真的很抱歉!”
话音同时落下,两人都愣住了,直起身时,脸上满是惊讶。
“为什么素世要跟我说对不起?”千寻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困惑。
“为什么千寻要说抱歉?”素世也急忙反问,心里更是混乱。明明是自己昨天晚上对睡着的千寻做了越界的事,怎么千寻反而先道歉了?
“那个……还是我先说吧。”千寻深吸一口气,避开素世的目光,开口解释,“昨天晚上……我对素世做了那种事,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喝了酒,脑子不清楚……”
“千寻,等等!”素世急忙打断她,往前走了半步,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你对我做了那种事?可我记得……明明是我……”
她完全懵了,明明记忆里是自己趁着千寻熟睡做了越界的事,怎么千寻说是她对自己做了那些事?难道是醉酒让自己的记忆混乱了?那些暧昧的记忆片段全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吗?
“千寻你能说一下,你记得的昨天晚上是怎样的吗?”素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我……我有些片段记不太清了,可能得对照一下。”
“我……”千寻停顿了几秒,眉头轻轻蹙起,像是在努力拼凑破碎的画面,“我记得你让我喝了酒,然后把我推倒在沙发上,后面的事情就很模糊了……只隐约记得是我把你拖进了房间,再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听到“拖进房间”这几个字,素世缺失的记忆瞬间被补全,原来自己最后会出现在房间里,是千寻把自己拖回去的。而自己的其他记忆也没有问题,确实是自己对千寻做了那些事情,千寻会向自己道歉纯粹是她自己的误解罢了。
拖我进房间……是千寻看我醉得厉害,好心送我回房休息吗?可我却……
就在这时,一个卑劣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不如就顺着千寻的误会继续演下去?撒个谎,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让千寻真的以为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这样一来,千寻会因为愧疚留在自己身边“赎罪”,再也不会离开……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用谎言和愧疚绑住的人,得到的从来不是爱,只是对方的负罪感而已,这样的“留在身边”,又有什么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愧疚,声音也带着点发颤:“千寻,其实……其实昨天晚上你带我回房间之后,很快就睡着了。是我……是我趁着你睡着,对你做了那样的事。”
“!”
千寻闻言,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来是这样,我才是那个猎物吗?
过了好一会儿,千寻才缓过神,抬手轻轻制止了还想继续解释的素世,声音带着点沙哑:“等等,素世……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我需要整理一下想法……”
她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混乱得无法思考:“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过两天再见面吧。”
“不过……”千寻刚迈出脚步,却又停了下来,背对着素世没有去看她,“我们之间私人的事归私人的事,乐队的事归乐队的事,不能混为一谈。无论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希望素世能来参加我们的Live……至少也要来当观众,好吗?等到Live结束之后,我们再谈这些吧。”
话音刚落,不等素世反应过来,千寻就慌忙抓起放在长椅上的书包,转身快步地离开了。
“千寻……”
素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留住她,可指尖只抓到一片空荡荡的空气。
她站在原地,看着千寻越来越远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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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走进RiNG的更衣室,换上活动期间的女仆装。高领的设计刚好能遮住颈侧残存的红痕,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刚整理好裙摆,就听见立希的声音从吧台那边传来:“素世她来找你做什么?”
立希正拿着抹布擦拭玻璃杯,余光瞥着千寻,语气有些不善:“我刚才在校门口碰见她了,说要找你。”
“没什么,就是说Live的事。”千寻走到吧台边,拿起围裙系上,声音轻描淡写。
“你说服她了?她会来参加?”
“大概吧。”千寻拿起托盘,“就算不来上台演出,她应该也会来看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惆怅。
立希看在眼里,皱了皱眉:“昨天你去找她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千寻你今天的状态一直不对劲啊,要么发呆要么走神,问你又说没事。”
“真的没什么啦。”千寻急忙扯出一个笑容掩饰,“就是天气突然变热,有点没适应,而且晚上总被蚊子咬,没睡好而已。”
“热的话就把裤袜脱了啊。”立希吐槽道,“你明明最怕热,还天天穿着裤袜,这不自己找罪受?”
“可是脱了的话,蚊子不是更容易咬到腿吗?”千寻小声反驳。
“就那层薄薄的裤袜能防住蚊子才有鬼了……”
千寻看着立希低头继续擦杯子的样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当初她和立希之间发生的事,似乎和昨晚的事有一点点的相似之处,只是素世更进一步,直接上垒了罢了……
这么说,难不成自己天生就是被压在下面的命吗?
她一边拿起果汁瓶准备调饮料,一边轻声问道:“立希,你还记得吗?那天你强吻我的时候,还有之后,你是怎么想的?”
千寻突兀的发言让立希差点把手里的玻璃杯摔在吧台上,幸好她反应快,及时扶住了。
她扭头看向千寻,脸颊瞬间涨红,连耳根都泛着粉色,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好好的提这个做什么!”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罢了。”
“唔……”
稍稍犹豫了一会儿,立希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立希抿了抿唇,沉默了几秒才小声开口:“怎么说呢……其实后来挺后悔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觉得自己有些太冲动了,没考虑你的感受,还伤到你了。”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也有点庆幸吧……”
这话一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慌乱地解释:“我不是说能掐你脖子很庆幸,我是我如果不是当时脑袋一热,我可能到现在都没勇气告诉你我的心意,说不定我们现在还是只是普通朋友……”
她越说越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生怕千寻误会,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看着她这副慌乱又认真的样子,千寻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立希总是这样,表面上很强硬,但只要稍微触碰到她内心的柔软,就马上会慌了手脚,真是格外可爱。
立希见她笑了,也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服气地瞪了她一眼:“笑什么笑!很奇怪吗?”
“不奇怪,很可爱啊。”千寻笑着摇摇头,眼里满是温柔。
过了一会儿,立希稍微冷静下来,看着千寻的眼睛,反过来问道:“那你呢?千寻那个时候的感觉是什么?你……没有很讨厌我吧?”
千寻稍微回想了一下,坦诚地开口:“刚被你吻住的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第一感觉是惊讶,没想到你会突然做这种事。”
她扭头看着立希瞬间绷紧的表情,忍不住笑了笑:“不过说实话,除了你的吻有点太粗暴,牙齿都碰到我嘴唇了之外,我其实没有很排斥……”
话一出口,千寻自己也呆住了。
再仔细回想那天的场景,她发现自己当时的注意力,大多都放在了立希的心理状态上。
至于“强吻”这件事本身,她并不怎么看重,甚至还有点……隐秘地享受?
如果不是后来立希的手开始乱摸,刺激到了她,或许她还会再沉溺一会儿。
再根据这个线路回想昨天的事,实际上自己更在乎的或许是素世在压制她之前吐露的那些内心独白?
至于后来那些越界的举动,好像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排斥感?
反正关于那部分的记忆也是模糊的,说不定自己中途醒过,又或许全程都在昏睡……
但,要是真有机会,在清醒的状态下体验一回,似乎也不是绝对不行?
“不对!”千寻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念头?难道真的是痴女吗?居然会对这种事产生渴求?
可杂念刚被压下去,新的疑问又涌了上来:自己的魅力真的有这么大吗?大到素世要借着醉酒,用这种方式来获得自己?哪怕只是肉体?
还有,素世所说的“喜欢”是真的吗?
她有些搞不明白。
她想起以前听人说过:酒精不会让人凭空生出新念头,只会放大原本就有的欲望,让人敢去做平时不敢做的事。
那素世昨天借着酒意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不是才是她藏在心底最真实的心声?
蓦地,昨日经过素世家楼下时看到的幻觉又瞬间浮现在脑海,那种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一种莫名的恐惧突然攥住了她的心脏,好像在害怕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再次发生,可她又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滴答滴答……”
冰凉的液体流到手上,千寻才回过神。
低头一看,牛奶已经从杯子里溢了出来,顺着杯壁淌到桌面上,在木质桌面上晕开一片白色的痕迹。
“啊,糟了!”她慌忙关掉牛奶桶的龙头,抽了好几张纸巾蹲下来,手忙脚乱地擦拭着桌面,把那些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了脑后。
“抹茶芭菲~~”
乐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柜台前,开始讨要喵梦预存的作为拍摄报酬的抹茶芭菲。
“知道了,小乐奈稍等一下哦~”
千寻笑着应道,先把刚才失误溢了牛奶的咖啡倒掉,重新冲了一杯递给等单的客人,随后转身从冰箱里拿出抹茶冰淇淋,开始认真制作芭菲。
挖冰淇淋的间隙,她看着乐奈乖乖等在旁边的样子,忍不住想闲聊两句,缓解下压力,便随口问道:“小乐奈,如果有人想抢走你的抹茶芭菲,你会怎么做呀?”
“Neko punch!”
千寻心里软了软——要是自己也能像乐奈这样无拘无束,遇到问题只需要挥挥小拳头,不用纠结那么多就好了。
她加快速度,在冰淇淋上铺上红豆蓉、抹茶冻,又洒上抹茶粉,最后淋上一层厚厚的奶油,插上一圈草莓,才端着芭菲走到乐奈身边。
可还没等她把芭菲递过去,乐奈就微微翕动了两下鼻子,像是在嗅什么,随后眯起眼睛,凑近千寻身边闻了闻,脆生生地说:“千寻身上有素世的味道。”
千寻瞬间汗颜,她早知道乐奈的鼻子像猫一样灵敏,却没想到灵敏到这种地步,连昨天残留的气息都能闻出来。
她正想找个借口糊弄过去,乐奈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吓了她一跳。
听闻此言,千寻的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飞快捂住了乐奈的嘴巴,生怕这话被其他人听到。
她慌乱地朝四周张望,余光扫过后厨门口,发现立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里面,也没有客人坐在吧台附近,大概是没有被别人听见,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些。
幸好立希走得及时,乐奈的声音又小,应该没被别人听到吧?
她暗自庆幸着,又怕立希突然出来,急忙朝着后厨喊了一声:“立希,我去趟厕所!很快回来!”
没等后厨传来回应,她就一把攥住乐奈的手腕,拉着她快步穿过咖啡厅的大门,来到位于室外的安全通道——这里没有其他人,终于能放心说话了。
千寻松开手,俯下身和乐奈平视,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疑:“小乐奈,你、你怎么知道我和素世的事情的?”
“乐奈就是知道~~”乐奈一叉腰,小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我很厉害吧”的自豪神情。
可千寻哪有心思陪她轻松?
只要一想到自己和素世的事要是被立希或其他人知道,她就头皮发麻
先不说祥子会不会生气,单说立希,要是知道素世对自己做了那种事,肯定不会放过素世;就算立希不找素世麻烦,也绝对不可能再接纳素世回到乐队。
她努力扯动嘴角,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放软了语气,像是在恳求:“那……能不能请小乐奈帮我保密呀?我可以请小乐奈吃好多好多抹茶芭菲,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好不好?”
“嗯……”乐奈皱起小眉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心理斗争。
千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乐奈的表情,连呼吸都停滞了。
可最后,乐奈却摇了摇头:“不要。”
“诶?”千寻下意识地轻叫出声,眼睛瞬间睁大,满是诧异与不解,“为什么呀?是抹茶芭菲还不够吗?我还可以给小乐奈买别的,比如抹茶蛋糕、抹茶曲奇,想要什么都可以的……”
“不是因为芭菲。”乐奈打断她,声音放得很轻,“是因为……千寻大概很痛苦吧?”
千寻闻言,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本满心的焦急、慌乱和害怕,瞬间被一股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惊讶,有委屈,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温暖。
许久,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伸出双臂,轻轻将乐奈拥入怀中。
“谢谢你……小乐奈……”千寻终于开了口,饱含着无尽的感激,“真的……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