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ng咖啡厅内,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甜点的香气。
走在时尚前沿的女孩——佑天寺若麦,或者说,在网络上更广为人知的“喵姆亲”,正用一种营业式的、甜美可爱的笑容打量着面前的两位少女。
“哎呀呀,没想到飞野先生竟然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呢!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喵~”她的声音如同直播时一样,充满了元气与刻意营造的亲切感。
千早爱音一听到自己崇拜的偶像用这样的距离和自己说话,激动得脸颊泛红,连忙摆着手,用一种几乎粉丝见偶像的语气回应道:“不不不,您才是真的非常可爱!我、我叫千早爱音,是小静的姐姐,也是您的忠实粉丝!”
若麦的目光在爱音那张精心画过的、充满活力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又是这种…没什么特别才能,只靠着家里条件不错就娇生惯养,整天想着怎么打扮自己、追逐潮流的中产阶级小姑娘。真是无趣。
她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敷衍:“是吗?那还真是荣幸呢。”
这细微的态度变化,爱音或许因为过于兴奋而没有察觉,但静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敲了敲膝盖,抬起那双沉静的银色眼瞳,直视着若麦,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破了现场虚伪的和睦气氛。
“佑天寺女士。”
静平静地开口,连“喵姆亲”这个虚假的代号都懒得使用。
“她是我姐姐,千早爱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密,也是最重要的人。”
若麦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对她的不尊重,就是对我的不尊重。”静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锋芒却让若麦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这就是你所谓的合作诚意吗?‘大’网红女士?”
最后那声“大网红”,被静加上了若有若无的重音,充满了辛辣的讽刺。
若麦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难呛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怒火中烧。区区一个只会在网上画画的家里蹲,竟敢当面给我难堪?但一想到对方那恐怖的人气和自己这次合作的目的,她又不得不强行把这口气咽下去。
“啊哈哈…抱歉抱歉!”她连忙堆起笑脸,夸张地挥着手,“我没有那个意思啦!只是看到爱音酱太可爱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交流嘛!千万别误会哦,飞野先生。”
她试图用装傻卖萌的方式蒙混过关,随即话锋一转,故作不经意地问道:“旁边这位,就是你经常在早期动态里提到的姐姐吧?飞野先生。”
“没错,你有什么问题?”静不为所动,冷冷地回应。
看到静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若麦知道,温和的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决定撕下伪装,直接用自己调查到的“黑料”,彻底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重新夺回主动权。
“没什么问题,只是有点好奇而已。”若麦收起了笑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胸前,摆出了一副审判者的姿态。
她当着爱音的面,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呢,为了这次合作,特意去考古了一下飞野先生的账号。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哦。”
爱音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静。
若麦欣赏着爱音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愈发得意,她继续加码:“还有,我还顺便查到了一点教育背景方面的信息。飞野先生,你有过长达一年的休学经历,对吧?说白了,就是‘家里蹲’。”
“像你这种有心理问题的家里蹲废柴,就算靠着一点天赋取得了一时的成就,也迟早会因为精神不稳定而半途而废,自己玩崩。指不定哪天就在账号上发几张割手的照片卖个惨什么的…”若麦轻蔑地摇了摇头,“要是这些情况属实,那所谓的‘飞野’就算人气再大,我也不想和一个定时炸弹合作。”
她看着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但眼神依旧平静,只是像在看小丑一样看着自己的静,抛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说起来,你今天该不会又是把你姐姐当成保姆,带出来照顾自己的吧?”
整个咖啡厅仿佛都安静了下来。爱音气得浑身发抖,正要拍案而起为妹妹辩护,却被静一只手轻轻按住了。
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嗤笑了一声。
“噗…你这种优先找人黑料来建立优越感的家伙,是不是点开我的账号,第一件事就是按‘最早发布’排序啊?”
她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里的轻蔑比若麦刚刚表现出来的还要浓烈十倍。
“有那个时间去翻几年前的垃圾动态,你还不如认真看看,我做的视频,从开始发布的那天起,直到今天,整整两年。每周三次更新,一次都没有断过。每一个视频的播放量和互动率稳定在多少,你不如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看就看!”若麦被激起了好胜心,她心里笃定,静这几天的爆款视频不过是撞了大运。她迅速掏出手机,点开静的油管频道。
然而,当那一排排视频的数据映入她眼帘时,她脸上的得意与不屑,一寸寸地凝固、龟裂,最终化为纯粹的震惊。
《九种画风画XX》系列,平均播放量五百万以上。
《三分钟速涂挑战》,最差的一期也有一百八十万播放。
《绘画区UP主联动》,评论数破十万…
这根本不是昙花一现的运气!这是一个拥有着铁一般纪律和恐怖实力的创作者,用两年时间稳定输出,积累下来的、如同天文数字般的恐怖数据!每一个视频的点击量和评论数,都是她这个几千粉的“大网红”连做梦都不敢想的。
“这…这又有什么!”若麦气急败坏地将手机拍在桌上,“播放量高就了不起吗?你接得到商业合作吗?别忘了我可是美妆博主!你一个画画的,真当自己有多好合作?想和我联动,你得拿出能为我所用的能力才行!”
“你都这个态度了,我好好和你合作,还可能吗?”静冷笑着反问,随即,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某个软件的后台界面,展示在若麦面前。
“官方合作?那种东西确实很麻烦,我懒得接。”
若麦的目光落在静的手机屏幕上,瞳孔再次猛地收缩。
那上面,不是官方的商业合作邀请,而是一排排来自个人的、高额的约稿私信。头像不是知名企业的LOGO,而是一个个看起来就财力雄厚的私人账号。
【飞野老师,这张稿酬三十万円,请务必考虑。】
【老师,这张图我想用作私人收藏,预算五十万円,只求您能动笔。】
【……】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静的手指轻轻一划,切换到了银行APP的界面。那一长串让绝大多数成年人都自惭形秽的存款余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若麦的脸上。
她彻底哑口无言。
所有的优越感,所有的底气,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我缺钱。”静收回手机,一字一句地阐明自己的立场,“而是为了你背后那些我没有的‘官方’机会,为了更大的名气,为了得到这个无聊世界的认可。我承认这很俗,但这也是天经地义。”
她的目光转向身旁已经完全呆住的爱音,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
“你不是说我对爱音的感情很病态吗?你不是觉得我是个只会依赖姐姐的废柴吗?”
“我这样做,就是要向你,向全世界证明我自己!也是为了向照顾了我整整两年的爱音,证明她的付出没有白费!”
听完这番宣言,若麦的自尊心发起了最后的反抗。她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说得好听!谁知道你那些视频是不是找人代工的!有本事,你现在就画一张给我看!”
“可以啊。”
静的回答干脆得让若麦都愣住了。
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打开绘画软件,甚至没有打草稿,触控笔就在屏幕上飞快地舞动起来。
线条、色彩、光影…在她的笔下以一种奇迹般的速度组合、成型。
旁边的爱音已经完全看傻了。
小静的画技…好像又提升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刚刚那些针锋相对的话,我好多都还没搞懂啊!
不到五分钟,一张完整的、细节精致到恐怖的插画,就呈现在了屏幕上。画的主题,正是佑天寺若麦,但却不是她平日里那种可爱甜美的风格,而是一种带着哥特与人偶元素的、充满了故事感的、Ave Mujica式的华丽与破碎。
静将平板推到若麦面前。
这一次,若麦眼中的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震撼与敬畏。
她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我…我知道几个国际化妆品品牌,正准备和一款二次元游戏搞联动。”若麦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态度却前所未有的恭敬,“我有人脉,可以介绍尊敬的‘飞野先生’过去。但是…这个项目的分成,我们必须五五分。”
“呵。”静冷笑一声,竖起一根手指,“你搞错了,佑天寺女士。你只是个中介,一个牵线搭桥的人。这种合作能赚多少差价,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只能拿一成。我拿九成。”
若麦刚想反驳,却迎上了静那冰冷的眼神。
“其次,”静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现在,拿出你的手机,打开摄像头,录一段道歉视频。”
“什、什么?!”若麦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向‘飞野’,以及我的姐姐‘千早爱音’,为你刚才的无礼言论和毫无根据的指责,公开道歉。”静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你可以不录。那么我们刚才这段更有趣的会面录音,今晚就会成为我所有账号的最新视频,我想我的粉丝们会很乐意帮我分析一下,‘喵姆亲’的真实人品究竟是什么样的。”
静心想,自己看你过往历史可不三心二意。你是什么人,心里早就明明白白了...
“你、你这也太过分了喵姆喵姆!”若麦的恐惧战胜了理智,下意识地使出了自己最后的武器——卖萌撒娇。
“闭嘴。”静无情地打断了她,“录,或者身败名裂,自己选。”
在静冰冷的注视下,若麦的所有挣扎都化为了泡影。她颤抖着手,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了录像功能。在周围顾客若有若无的注视下,她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营业式的笑容,对着镜头,用一种屈辱到发抖的声音说道:
“大家好…我是喵姆亲。在这里,我为我刚才对飞野先生,以及她的姐姐千早爱音小姐的无礼态度和不实指控,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我……”
录完这段堪称公开处刑的视频,若麦将手机递给静检查。静看完后,冷漠地点了点头。
若麦颓然地垂下肩膀,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最后,她像是为了挽回一点诚意,从手机里调出了一个联系方式,推到静的面前。
“这个人…叫三角初华,是Sumimi组合的。她和你的风格很像,都是那种天才系的。或许你们交流一下,能有很好的合作机会。”
说完,她失魂落魄地站起身,结了今天的账单,落寞地离开了咖啡厅。她得赶紧回去,重新草拟一份充满诚意的合同,来弥补今天的冲动与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