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辣!迟到辣!”
刘离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心脏砰砰直跳。他手忙脚乱地抓过椅子背上皱巴巴的衬衫和西裤套在身上,领带胡乱塞进口袋,一把推开了卧室门。
就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刻,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景象——他的合租室友钟明,正悠闲地伸着懒腰,慢悠悠地从他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刘离那满心的慌张,在看见钟明的刹那,竟诡异地平静了下来。他是知道钟明的习惯的——这家伙每天雷打不动五点起床,生物钟比原子钟还准。此刻他还在家,那就说明……
“现在肯定还很早!”刘离心里想着,不由得呼出一口长气,脸上露出一个劫后余生般的笑容,准备重新回屋整理一下这身行头。
“七点半了,还不走?”钟明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一句话轻飘飘地打碎了他的侥幸。
“七点半?!”刘离差点跳起来,“你…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他一边快速地把皱巴巴的衬衫下摆塞进裤子,努力抚平上面的褶皱,一边语无伦次地问。经过这一个大起大落,他反倒找回了些方寸。
“今天是恢复期。”钟明答得极其随意,仿佛这是什么常识。
好吧……刘离没时间深究,他飞快系好领带,临出门前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那上面清晰显示的时间让他绝望地叹了口气。
肯定赶不上这班地铁了。一旦错过,下一班又得等好久,这个月的全勤奖金眼看就要泡汤。
公寓离地铁站不远,但就算全力跑过去也得费不少功夫。他刚握住门把手,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在焦虑的脑海中迸现——或许……有更快赶到地铁站的方法?只要能抢在前一趟车关门之前到达,就还有救!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正准备去倒水的钟明。
“钟明!我快迟到了!”刘离开门见山,语气急切,“麻烦你背我去地铁站!晚上我请你喝啤酒!”两人合租这么久,早就是铁哥们了,说话没必要拐弯抹角。
“行啊。”钟明答应得异常爽快,甚至没多问一句,这让刘离都愣了一下。
只见钟明利落地从衣帽架上扯下一件带兜帽的运动夹克披上,拉链“唰”地一声拉到顶,戴上兜帽,双手抓住帽绳轻轻一拉——整个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发动机点火般的准备姿态。
刘离认出,这身确实是钟明平时出门买菜时常穿的“装备”。
“上来。”钟明说着,竟直接走向客厅的窗户,“哗啦”一声将其推开。清晨凉爽的风瞬间灌入房间,让刘离不禁打了个哆嗦。风也卷起了钟明帽衫头顶那两条他之前一直没太在意的、装饰性的条带。
那难道是……耳套?
他穿的这是……赛马娘的服装?
没等刘离想明白,钟明已经熟练地将他背起托稳。刘离的视线却还死死盯着那对随步伐轻轻晃动的“耳朵”,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里面是空的,只是装饰。
“喂!门在那边!”刘离坐在钟明背上,看着大开的窗户,意思是你快从门出去啊!
“带你超近路。”钟明话音未落,脚下微微一弹,竟直接轻盈地跃上窗框,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向外跳去!
“哇啊——!”失重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刘离的内脏!他眼睁睁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腾空的恐惧将他的惊呼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然而,预想中的坠落并未发生。钟明足尖在楼下的路灯顶端轻轻一点,借力再次跃起,紧接着依次踩过摇曳的树梢、邻居家的矮墙、最后是街道的铁艺栅栏,整个动作如履平地,最终轻巧地落在地面上,宛如灵猫,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对钟明来说,这似乎只是跳了几个台阶。但对刘离来说,这可是从七楼跳了下来!“我…我恐高……”他脸色苍白,舌头麻木地和牙齿打着颤,感觉半条命都快没了。
“自己缓缓,”钟明似乎完全没觉得这有什么,“走啦!”说罢,他踏上了路边专设的赛马娘步道,开始放开脚步匀速奔跑。
强劲的风迎面扑来,刘离长出一口气,剧烈的心跳终于慢慢平复。他看着周遭飞速倒退的街景,感受着脸颊拂过的疾风,心头竟莫名泛起一丝前所未有的兴奋与畅快。
追求速度,或许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快乐。
他不禁看向正背着自己奔驰的挚友,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真好啊……”他由衷感叹,“我要是也能跑这么快,我肯定也整天玩儿命跑,真他妈的刺激!”
“想学?”钟明头也不回,随口应道,跑步的气息丝毫不乱,“我教你啊。”
很快,他们接近了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车流开始增多,步道上也出现了其他正在奔跑训练的赛马娘。几条带着探究意味的视线扫了过来,被钟明敏锐地感知到。
“喂,”他压低声音,兜帽下的眉头微蹙,心中泛起一丝警惕,“周围人不会围观我们吧?”哪怕做了伪装,他也不想太引人注目。一个“赛马娘”背着个大男人狂奔,这画面太诡异,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他怕是要惹上大麻烦。毕竟,他可是个有“案底”的惯犯,超速时的警笛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放心,”背上的刘离倒是很自在,低声解释道,“载人骑乘本身就是马娘的工作之一,很多公园和景区都提供骑乘马娘观光服务,大多数人都见过,并不觉得奇怪。只不过……像这样背着人在城市步道上赶路的,确实比较少见。”但他也发现,那些好奇的目光大多只是扫视一眼就移开了,并未过多停留。
钟明闻言,稍稍放心。
红灯转绿,钟明再次起步,汇入通行的人流与车流。
“你说,咱俩这造型,会不会被哪个路人拍下来发到网上?”钟明甚至有点开始享受这种冒险,打趣道。
“偷拍马娘可是大忌,”刘离的语气带上了几分郑重,“先不说人类那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马娘灵敏的感官,要是碰上个敏感的,因为快门声或者闪光灯受了惊,造成什么破坏或事故,拍摄者可得负全责。你现在在路人眼里就是马娘,不用担心。”他拍了拍钟明结实的肩膀安慰道。
“还好我戴了口罩,”钟明的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有些沉闷,“不然顶着一张男人的脸,可就全露馅了。”
刘离想起钟明今早没来得及刮的、略显青涩的胡茬,默默点头表示认同。一张长着胡茬的“赛马娘”脸,绝对是精神攻击级别的震撼。
地铁站入口近在眼前,电梯口已是人潮涌动。
“谢了哥们儿!就送到这儿吧!晚上酒馆我请客!”刘离喊道,准备下来加入拥挤的人流。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钟明答得异常爽快,“这么多人,省得你挤不上去。”说罢,他竟然后退助跑了两步,在刘离“等等你要干嘛?!”的惊呼声中,猛地起跳,直接从涌动的人群头顶飞跃而过!
刘离差点从他背上被甩下来,吓得赶紧死死抱住他。他俯瞰身下,是无数张写满惊愕与茫然的脸。
钟明则在空中精准地扣住地铁站顶棚的横梁,利用惯性灵巧地侧甩半圈,如同林间的猿猴,随后侧身踩在光滑的楼梯扶手上,借着坡度飞速滑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拥挤人群的两侧穿过,丝毫不顾身后传来的阵阵惊呼。
“正好车要进站了。”看到远处隧道中闪烁的车头灯,钟明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刘离只从他微弯的眼角读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兴奋。“你…你要干什么?!”他压下心底的不安,声音颤抖着问。
“帮你插个队。”钟明语气轻松,“你坐车,让他们骂我就行。”话音未落,他正好滑到扶手尽头,再次如同跳台滑雪运动员般起跳,抓住天花板下的另一根横梁,两手飞快交替,从所有排队等候的人群头顶抢先逼近了站台。
此时,地铁刚刚停稳,车门打开——这里是始发站,车厢内还很空旷。
“走你!”没等刘离反应过来,钟明顺着刚打开的车门缝隙,手臂一发力,稳稳地将刘离“扔”进了车厢。刘离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就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座位上,面前是最后时刻涌入的、略显拥挤的人潮。
看着地铁门关闭,列车缓缓启动驶离站台,依旧挂在横梁上的钟明这才放心地松手,轻巧地落回地面。他拽了拽有些松弛的帽绳,连带着头顶那对装饰性的耳套也跟着动了动。
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为他让出了一小片空间。
“那个…打扰一下,马娘小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吸引了钟明的注意。他回头,看见一位穿着西装、看起来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小伙子,正拿着手机,表情有些拘谨,又难掩激动。
“您…您刚才的动作实在是太帅了!我能和您合个影吗?”小伙子说着,还郑重地鞠了一躬。
“呵,”钟明的嘴角被口罩隐藏,只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他压低嗓音,模仿着印象中赛马娘清冷的语调,“请您自重,先生。”
“这样啊…抱歉,打扰您了。”小伙子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很懂规矩地没有再坚持。这个小插曲就这么过去了。
钟明转身准备离开地铁站,站在路边略微辨认了一下回家的方向。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小腿!
“嗯?”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钟明眉头一皱。他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嘴里叼着棒棒糖、打扮有些随意的男人,正蹲在自己身后,一只手还捏在自己的小腿肚上。
“天呐…这肌肉线条…这跟腱…”男人完全不顾钟明的反应,眼神发亮,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专业性惊叹和难以置信,“这简直是…这简直是能适应所有赛道类型、能精通从短途到长距离所有项目、能踩碎所有对手的‘铁蹄’啊! 这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
钟明眼神微凝。对方显然是把自己当成了真正的赛马娘。
要是真换成赛马娘,怕是立刻就被当成痴汉。第一时间尥蹶子踹开了。
但自己是男性,对方这举动虽然唐突,却并非猥琐的抚摸,而更像是一种…专业的触诊?
也多亏自己其实是男的,对同性这种程度的接触没那么敏感,加上听出对方话语中的专业考量,钟明决定暂且按捺住恼火,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尽量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稳,压下被陌生人突然抓住的不快,沉声问道:“有什么事吗,先生?”
那只手依旧紧紧抓着钟明的小腿,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仿佛在细细摩挲品味般的感觉。钟明强压下本能的反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再次沉声问道:“先生,请你先放手。你到底有什么事?”
那叼着棒棒糖的男人这才仿佛如梦初醒般抬起头,露出一张看似爽朗却隐隐透着些许油腻笑容的脸。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就着蹲姿向前挪了半步,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失礼失礼!鄙人西崎龙,是一名训练员。”他说话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钟明被运动裤包裹的腿部线条,“您这双腿……这肌肉质感、这骨骼结构……简直是我梦寐以求的理想形态! 请务必让我再仔细……”
“训练员?”钟明打断了他,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你检查马娘身体资质的方式,都是这样不经允许、直接上手紧抓不放的吗?”
西崎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哎呀,职业病,纯属职业病!我这是求才若渴啊! 您不知道,为了寻找拥有您这样顶级天赋的马娘,我摸过……呃,我是说,我专业评估过无数马娘的腿……”
他仿佛为了证明自己的“专业性”,语速加快,甚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不瞒您说,学院里那些有名的、没名的赛马娘,我大多都像这样亲手‘评估’过! 她们的反应嘛……嘿嘿,不是惊慌失措地躲开,就是羞恼得差点一蹄子踹过来……”
说到这里,他忽然用一种极其赞叹和“荣幸”的目光看向钟明,语气夸张:
“但是!您真是我见过的所有马娘里,最特别、最大方、最沉得住气的一位! 我都这样了,您居然还能如此冷静地问我有什么事……您居然没有像她们一样,第一时间就尥蹶子踢我! 这足以证明您拥有远超常人的冷静和专注,这绝对是成为顶级赛马娘的优秀素质啊!”
他这番“赞美”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训练员对发现瑰宝的激动。
然而,钟明那双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眼睛,却骤然冷了下来。
(摸过无数马娘的腿……?)
(她们的反应是惊慌和羞恼……?)
(没有像她们一样尥蹶子踢他……?)
这些词句串联起来,结合对方那始终未曾松开、甚至隐隐传递着某种兴奋颤抖的手,以及那双眼睛里难以完全掩饰的、并非纯粹欣赏实力的浑浊欲望……
钟明瞬间明白了。
什么训练员!
什么职业病!
什么求才若渴!
这根本就是一个利用职务之便、行骚扰之实的、彻头彻尾的——
“还是痴汉。”
一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宣判,如同冰锥般从钟明的口罩下传出。
西崎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瞳孔因被戳穿而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就想辩解:“等…”
但已经太迟了。
几乎在他话音响起的同一瞬间,钟明那一直被抓住的腿肌肉猛然绷紧,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瞬间传递而出,轻而易举地震开了西崎龙那并不算十分有力的钳制!
还不等西崎龙因这突如其来的反抗做出任何反应,钟明的身体已然借势腾空而起,腰腹核心力量爆发,另一条腿如同战斧般高高扬起,划出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线——
下一刻,脚后跟精准无比地、携带着千钧之力,对着西崎龙那还残留着惊愕表情的天灵盖, 毫不留情地一记振脚跺了下去!
“咚——!”
一声沉闷而结实的巨响,伴随着短促的、被彻底掐灭在喉咙里的呜咽。
西崎龙连惨叫都没能完整发出,眼睛向上一翻,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那根棒棒糖也从他松开的嘴中滚落,沾满了灰尘。
钟明轻巧落地,站稳身形,甚至没有多看地上那个昏厥的身影一眼。他只是抬手拍了拍裤腿上刚才被抓住的地方,仿佛掸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杂碎。”
他低声啐了一口,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随即拉低了帽檐,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了街道的人流之中,仿佛从未停下过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