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阿克塞尔平原上的风,悄无声息地吹过,一个月的光阴转瞬即逝。
对于这支由六个“问题儿童”组成的队伍而言,这段时间堪称黄金时代。
他们的任务依旧围绕着最低级的委托打转:讨伐哥布林、清除巨型青蛙、为农夫驱赶糟蹋田地的野猪。虽然过程总是充满了各种意外——比如惠惠的爆裂魔法连带着任务凭证一起轰上了天,或是达克妮斯的剑总是能精准地劈在空处,然后她本人则会一脸陶醉地冲向敌人的攻击——但凭借着人数优势和一点点运气,他们总能磕磕绊绊地完成任务。
和真的高幸运值在这种低级任务中发挥了奇效,他总能找到最安全的路径,或是“不小心”从魔物身上摸到稀有素材。勇太的后勤技能则成了队伍的定海神针,破损的衣物、钝了刃的武器、被刮花的铠甲,都能在他手中焕然一新。他甚至用【创造之力】和【缝纫】技能,为六花制作了一件新眼罩。
金钱在缓慢地积累,生活安稳而充实。
可这里毕竟是充满危险的异世界。
那天,他们接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任务——讨伐森林边缘的狼群。
“好了,各位!”和真在森林入口处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格外好,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这个任务我们都做过好几次了,争取一小时内解决战斗,然后去公会喝一杯!老规矩,我先进去侦查,你们跟在我后面,等我信号!”
“交给我吧!”惠惠也显得斗志昂扬,“吾之爆裂魔法已经饥渴难耐了!”
“哼,区区狼群,不过是‘邪王真眼’前进道路上的几颗碎石罢了。”六花也摆出了经典的姿势。
勇太看着自信满满的和真,不知为何,心中却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安。森林的入口处,比平时要安静许多,连鸟叫声都听不见。
“和真,”他下意识地开口,“小心一点。”
“安啦,富樫。”和真回头,对他比了个大拇指,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我可是幸运值最高的男人,不会有事的。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发动了“潜行”,身影轻巧地融入了茂密的树影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队伍在原地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森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丝不安,在勇太的心中逐渐扩大。
“勇太……有点奇怪。”六花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寂静,她握着自动伞的手紧了紧,靠得离勇太更近了一些。
“是啊……”
就在他准备开口建议大家一起跟进去看看的时候——
“呀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而又短促的惨叫,如同利剑般刺破了森林的死寂,从深处传来。
那声音,是和真!
“和真!”勇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都没想就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跟上!”
所有人都被这声惨叫惊得心胆俱裂,拼尽全力在林间穿梭。当他们冲出一片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凝固了。
那不是什么狼窝。
而是一个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巨大洞窟。洞口散落着几具被啃食得面目全非的狼尸,证明这里盘踞着更上位的掠食者。
而在那洞口的泥地上,一把再熟悉不过的新手短剑,正孤零零地插在那里。剑身上,还沾着一丝新鲜的血迹。
和真,不见了。
洞窟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以及一个若隐若现的庞大黑影。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不会的……”六花猛地抓住了勇太的手臂,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和真他……他只是……只是提前去了‘不可视境界线’对吧?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勇太?”
她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勇太,仿佛他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勇太看着六花那张被恐惧和悲伤扭曲的小脸,心如刀绞。他想开口安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个音节。那个总是和他一起吐槽、一起抱怨、一起承担着队伍里“正常人”角色的伙伴……就这么没了?那个自信满满地说着“等我回来”的笑脸,成了最后的遗言?
”和真,你这家伙,我会记住你的“
“和真……竟然为了保护我等……独自承受了敌人的攻击……”达克妮斯的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片悲伤的死寂之中,一股狂暴的魔力,冲天而起。
是惠惠。
眼泪不断从她的眼角流出。
她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洞口。她那双石榴石般的红瞳,此刻已经不再清澈,而是被复仇的火焰染成了暗红色。
“你这个……肮脏的……下等生物……”
“竟敢……吞噬我的同伴……吞噬……唯一一个……愿意每天陪我进行爆裂散步的同伴……”
她高高举起了法杖,这一次,没有任何华丽的咏唱,直接瞬发而出。
“——EXPLOSION!!!”
一道前所未有粗壮的深红色光柱,带着足以抹平山峦的恐怖威势,瞬间吞噬了整个洞窟。
“轰隆隆隆隆——!!!”
天崩地裂。
整个森林都在这恐怖的爆炸中哀鸣。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狂暴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树木成片地夷为平地。
当一切尘埃落定,原地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那头高等级魔兽,连同它所在的整个山体,都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惠惠,也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下。
没有人去接住她。
阿库娅早已瘫坐在地,放声大哭。达克妮斯跪在地上,用拳头无力地捶打着地面。勇太则紧紧抱着怀中早已泣不成声的六花,任由泪水划过自己的脸颊。
和真死了。
就在这片被悲伤与绝望笼罩的焦土之上,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的声音,幽幽地从巨坑的边缘传来。
“好痛啊……我说,阿库娅,你就不能把我复活在安全点的地方吗……差点被惠惠的魔法给波及到……”
那声音是如此熟悉,让所有人的哭声和动作,都戛然而止。
众人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个浑身焦黑的身影,正骂骂咧咧地从坑里往上爬。
正是佐藤和真!
“和、和真?!”
“幽、幽灵?!”
“是‘英灵’化了吗!”
除了还在抽泣的阿库娅,所有人都惊呆了。
和真完全没注意到同伴们的异样,他爬出深坑,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对阿库娅抱怨道:“还有,复活的时候感觉骨头都快散架了,你就不能用点高级的复活术吗!你不是女神吗!”
“吵死了!你这个死掉了还要给我添麻烦的家里蹲!”阿库娅哭着回骂道,“要不是本女神,你早就去见厄里斯了!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对!”
“你这个智障女神!”
“你说谁智障!”
看着眼前这无比熟悉、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争吵,勇太、六花、惠惠和达克妮斯,都石化在了原地。
“那个……佐藤。”勇太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小心翼翼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真和阿库娅暂停了争吵。和真挠了挠他那焦黑的后脑勺,一脸理所当然地解释道:
“啊?你说复活吗?因为我是被阿库娅从日本带过来的嘛,所以灵魂的管辖权还在她那里。只要我死了,她就能把我从天国的门口给捞回来,然后再用复活魔法把我送回来。这不是常识吗?”
“为什么不早说啊啊啊啊啊啊——!!!”
四道蕴含着复杂情感的怒吼,响彻了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