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早静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爱音那张近在咫尺、写满了紧张与宠溺的脸。姐姐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汗味,萦绕在鼻尖。
耳边是她轻柔的呼吸,以及略显杂乱的心跳声。
当然,还有刚刚胸脯上传来的,那柔软而短暂的触感。
静没有睡着,从一开始就没有。
她在享受着姐姐怀抱的温暖,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仿佛回到幼时般的亲密无间。她甚至已经准备好,在爱音怀里再“睡”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
但她完全没想到,姐姐会做出那样大胆的举动。
那一瞬间,静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不是因为惊吓,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震惊、窃喜与征服感的狂喜。
看吧,爱音。
你嘴上说着我们是姐妹,说着要注意分寸。可你的身体,你的潜意识,远比你的理智要诚实得多。
你果然,也是“那边”的人。
你果然,对我…
静的嘴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微微勾起,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而纯真的神情。她抬起头,用一种带着初醒迷茫的、湿润的眼神望向爱音。
“姐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的鼻音,像是梦呓。
“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千早爱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颊的温度以惊人的速度飙升,瞬间红得像一颗熟透的番茄。
她、她她她醒了?是什么时候醒的?是自己刚刚…刚刚做出那种事的瞬间吗?还是说,她其实一直都醒着?!
“没、没什么!什么都没做哦!”爱音慌乱地摆着手,眼神四处躲闪,完全不敢与静对视,“小静是不是睡迷糊了?做噩梦了吗?姐姐一直在这里抱着你,很乖的!”
看着爱音那副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滑稽模样,静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愉悦。她没有继续追问,那只会把姐姐逼到角落,让她用更多的谎言来武装自己。
她要的,是让这份夹杂着禁忌与愧疚的种子,在爱音心里生根发芽。
“是吗…可能,真的是做了个奇怪的梦吧。”静坐直了身子,从爱音的怀里离开,她揉了揉眼睛,故作困惑地偏着头,“梦里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胸部…感觉好奇怪…”
爱音的心跳再次漏了一拍,她僵硬地笑着,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静看着她的反应,心中了然,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微笑着对爱音说道:
“不过,姐姐的身体…只能由我来触碰哦。”
她伸出食指,轻轻地点了点爱音的嘴唇,眼神认真而专注。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这是我们之间的,新的约定。”
叮——
上课的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仿佛是上天派来拯救爱音的使者。爱音如蒙大赦,慌忙地站起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回了自己的座位,全程不敢再看静一眼。
静看着姐姐仓皇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新的规则,已经悄然建立。
…
下一节课的课间。
静感到一阵尿意,她合上画本,起身准备去卫生间。然而,当她走到走廊尽头的女厕所时,却发现门口排起了长队,里面传出叽叽喳喳的嬉笑声。
她皱了皱眉,对这种拥挤和嘈杂的环境本能地感到厌恶。
等待?绝无可能。
静毫不犹豫地转身,迈步走上楼梯。这层楼是教师办公室的所在,这里的教职工卫生间,通常都空无一人。
她推开那扇标有“教职工专用”的门,果然,里面空旷而安静,与楼下的喧闹宛若两个世界。
然而,就在她准备走向隔间时,其中一扇门忽然被打开了。
一个穿着与自己同款校服的少女走了出来。
在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千早静的瞳孔猛地一缩。
几乎是同一时刻,对方也认出了她。那张原本带着悲伤与脆弱的脸上,瞬间覆上了一层冰冷的假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丰川祥子。
静的手在兜帽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过去两年间那些被尘封的、屈辱而痛苦的回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是她。就是这个女人。
是她用一句轻飘飘的“这人有问题”,将自己打入了长达一年的地狱。
而现在,看着她这副故作坚强,实则狼狈不堪的模样,静的心中,涌起的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
“呵呵,”静轻笑出声,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丰川同学吗?如今,怎么混成这样了?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哭鼻子?”
祥子身体一僵,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拍了拍脸,仿佛想洗去所有的脆弱。她从镜子里看着静,声音冷得像冰。
“那也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静向前走了两步,声音也冷了下来,“那你知不知道,拜你所赐,我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
祥子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但那丝情绪很快就被骄傲所取代。她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嘴硬地反驳道:
“那件事,是你自找的。”
“如果不是你朋友偶然和爱音搭上话,你却像疯狗一样冲上去,强硬地打断她们,说什么‘别和我姐聊天’…我事后和别人说你这人有问题,又有什么问题?”
“疯狗…”静咀嚼着这个词,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笑了,笑得愈发冰冷,“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高高在上,自以为是。”
她一步步逼近祥子,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臂之长。她抬起头,直视着祥子的眼睛,那双银色的瞳眸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但是,丰川祥子。我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的你,才是那个躲在这里哭鼻子的、可怜的失败者。”
“失败者”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祥子最敏感的神经。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你…”
“我什么?”静咄咄逼人,“一个连自己的家庭都守护不了,只能躲在这里哭泣的人,有什么资格评价别人的人生?”
祥子猛地抬起头,银色的眼瞳中满是震惊与羞愤。这句话,比直接揭开她的伤疤还要残忍。
她调查我?
祥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在口舌之争上,自己已经落入了下风。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势凌人的静,忽然冷笑了一声。
这个怪物…她什么都知道。但是…她也是“飞野”。是唯一能完成Ave Mujica世界观的画师。我需要她,我可以利用她对她姐姐的执念。
一瞬间的计算过后,祥子重新掌握了主动。
“是吗?你变得这么厉害了?”她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静,“可我看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像个挂件一样黏着你姐姐。你要是还那么喜欢彰显你和爱音的感情,迟早会落得和之前一样的结局。”
“这次不一样。”静坚定地回答,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哦?哪里不一样?”祥子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她似乎找到了新的突破口,“既然不一样,那你这次,是想把‘出风头’这件事做得更好?让所有人都看到,好让你那个头脑简单的姐姐,更加认可你,更加离不开你?”
祥子的话,精准地剖析出了静最深层的动机。
静没有否认。
祥子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计划得逞的微笑。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恢复了那种大小姐般的从容与气度。
“恰好,我这里有一个机会。”
“这件事情,对爱出风头的你来说,肯定是个好选择吧?”
她抛出了橄榄枝,姿态却依然高傲,仿佛这是一种施舍。
“怎么样?只要你同意,乐队的商业分成,我可以给你一成。”
一成?
静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丰川祥子,你这是在打发乞丐呢?还是说,你家破产之后,连基本的商业价值判断都不会了?”
静环抱双臂,眼神里的嘲弄更甚。
“没错,我承认,我就是爱出风头,我就是喜欢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和爱音的关系有多好。但是,”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现在也比以前更懂得负责。我想把一切都做到最好,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爱音。所以,你给的那点,根本不够。”
“而且,我还要附加条件。”
祥子的心沉了一下。她知道,静说的是事实。在网络上,“飞野”这个名字的商业价值,远不止一成。而放眼整个业界,能完美契合Ave Mujica世界观,并且拥有如此巨大影响力的画师,恐怕只有千早静一人。
她,别无选择。
“……什么条件?”祥子的声音有些紧张,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千早静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她伸出三根纤细的手指。
“第一,商业分成,至少给我三成。这是我作为‘飞野’应得的价值。”
接着,她收回两根手指,只留下一根,指向祥子的心脏。
“第二,”她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坚决,“你得去和灯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