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要躲?你妈又不知道咱俩的事,就说我是你的同学,来你家里请教你作业不就行了吗?”
严冰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眼疾手快地把散落在沙发上的校服外套叠好,声音压得低却稳,赶紧提醒道。
被严冰这么一说,谭淮颖紧绷的肩膀垮了些,指尖还在无意识地抠着抱枕边缘,却抬眼瞪了他一下,语气里带着点慌慌的威胁:“那行,就按你说的!
你要是敢在我妈面前乱讲半个字——到时候不止我饶不了你,我爸知道了,能直接打断你腿!”
“我当然不会乱讲!”
他举了下手作保证,目光扫过茶几上还没来得及收的杂乱物品,又赶紧伸手拢到了沙发底下。
谭淮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飞快理了理被揉乱的刘海,把歪掉的发卡重新别好,这才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跟我走,别乱看也别乱说话。”
到了客厅,她弯腰将数学课本和练习册哗啦啦摊开在茶几上,还特意把作业本压在最上面,铅笔也摆得整整齐齐,这才朝着门口扬声问:“妈,我刚才睡午觉呢,你不是有钥匙吗?怎么还敲门,自己开呀。”
门外立刻传来谭母带着点嗔怪的声音:“你这孩子,我钥匙忘在公司了,快开门,手里拎着菜沉死了!”
谭淮颖手刚碰到门把手,又猛地回头,用眼神狠狠剜了严冰一下,那眼神像在说“敢出错你就完了”,确认我点头后,才轻轻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带着菜市场气息的风飘了进来——只见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烫着整齐的卷发,发尾还带着点光泽,米色风衣的领口别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菜袋子,指尖被勒出了浅浅的红印。
她显然没想到屋里还有别人,脚步顿了顿,视线落在严冰身上时,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语气带着点疑惑:“淮颖,他是谁呀?”
“这是我班上同学严冰,也是我同桌,”
谭淮颖手悄悄背在身后,轻轻掐了一下,声音却稳得很,“他数学有些几何题不会,特意跑来请教我。”
“阿姨好。”
严冰赶紧站直身子,学着平时见老师的样子微微低头,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谭母的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课本,又落在压在上面的作业本上,蹙着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嘴角也带了点笑,转头拍了下谭淮颖的胳膊:“严冰是吧?什么时候来的啊?
淮颖你这孩子,怎么也没给你同学倒杯水?家里有刚买的橘子,快给你同学拿两个。”
“阿姨,不用了不用了!”
他赶紧摆手,顺势拿起沙发上的书包往肩上一挎,“我就是问几道题目,谭淮颖刚教完我,我都已经会了,再不走该耽误您做饭了。”
说着就往后退了两步,朝着谭母弯了弯腰,“阿姨再见,麻烦您了!”
谭母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锐利得像能看穿人心,让人心里莫名发虚,慌忙拿起谭淮颖桌上的两本课本抱在怀里,含糊应了两声便准备离开。
谭母倒还客气,笑着挽留:“都到饭点了,不如留下一起吃吧,阿姨刚买了新鲜的菜。”
“不了不了阿姨,谢谢您,我爸妈还等着我回家呢。”
严冰摆着手往后退,脚步有些仓促,刚走出大门就加快速度往楼下跑。
直到站在小区楼下,晚风吹在脸上,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
原本以为今天能和谭淮颖多待一会儿,好好聊聊,没成想被她母亲突然回来打断了计划。
不过转念一想,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只要能常和她见面,也不必急于这一时。
这么宽慰自己后,心里的失落感淡了些,可想起刚才和谭淮颖相处被打断的插曲,心里还是有些闷闷的,像堵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从谭淮颖家所在的小区出来,看了眼时间还早,便没坐公交,打算步行回家,顺便省点车费。
可走到半路,严冰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马路对面,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一男一女先后从车上下来,男人体贴地替女人拉开车门,两人手牵着手,说说笑笑地走进了路边的咖啡厅,那画面格外扎眼。
虽然二人背对着他,但那抹纤瘦的背影却像根细针似的扎进眼里——浅灰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发尾微微卷曲的长度,甚至抬手拢头发时露出的细白手腕,都和他们班语文老师韩青一模一样。
可旁边的男人却完全不对。去年在学校门口见过韩老师的老公接她下班,那人高高瘦瘦的,得有一米八几,站在韩老师身边能把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可此刻牵着她手的男人,个头比韩老师还矮小半头,手指勾着她的手腕,姿态亲昵得过分,两人凑在一起说着什么,韩老师还侧头笑了笑,阳光落在她发梢,那模样全然不像对着学生时的温和端庄。
难道韩老师背着她老公……他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念头压下去。
不可能的,去年学校年会还见过他们夫妻一起上台,韩老师看她老公的眼神满是笑意,怎么会呢?
一定是自己看错了,隔着条马路,背影像也正常,说不定只是身形相似的路人。
他甩了甩头没再多想,回到家放下书包就摸出手机给谭淮颖发信息,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一行字:“你妈怎么突然今天下午回来呀?我还以为要晚点呢。”
对话框安静地躺在屏幕上,等了快半小时也没动静。
盯着灰色的头像,心里莫名发闷,又忍不住发了条:“这次被打断了,你说……下次咱们什么时候再找机会?”
消息还是石沉大海。
严冰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有点生气——明明星期六下午她还靠在自己怀里,手指勾着衣角不肯放,怎么现在连信息都不回了?
等着吧,星期一到学校,一定要当面问清楚!
好不容易熬到星期一,天刚蒙蒙亮他就往学校赶,教室门刚开就冲了进去。
一眼就看见谭淮颖坐在位置上,晨光透过窗户落在她侧脸,她手里捏着语文课本,嘴唇轻轻动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放轻脚步走过去,书包往桌肚里一塞时故意弄出点声响。
谭淮颖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严冰时带着点冷淡,像只是看了个普通同学,眼皮又轻轻垂下去,继续小声背诵,连句“早”都没说。
就好像星期六下午在她家,她脸红着靠在自己肩上,自己手指轻轻碰她耳垂时她没躲开,那些亲昵的小动作,全都成了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