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到了那位黄衣服的镇民的引导后,辛尼斯和威塞尔沿着黄衣服镇民指出的路线一路走去。在夜色下,散发着明亮光芒的符文依然能够照亮街道和喷泉广场,但此时街道上除了巡逻的民兵以外,很难再看到别的什么人。
“往南走就是火车站了,”威塞尔一边走一边看着每一个他的目光扫过的发光符文,“可,你不是说,镇民们对魔法的研究不如灾厄村民吗?可这些符文……”
“只有最为常见的攻击型魔法如此,”辛尼斯挥动了一下手中的紫色法杖,一道耀眼的浅绿色光芒过后,随即一阵风将两人向前推了一把,威塞尔感觉到自己的脚轻快了很多,“但在提高生活质量的魔法和各种法术机械上,镇民的研究远比灾厄村民深入。就比如这些符文。”
在过去的这些天里,威塞尔从灵魂秘法会中学到了很多知识:从法杖、法袍和魔法帽的使用和制作到各类仪式的布置,当然也包括制作魔法聚晶。现在的威塞尔虽然能使用几个法术,但还是有很多还没学会的——其中就包括刚才辛尼斯用的助推法术。
威塞尔和辛尼斯绕过广场中央的喷泉向南走去,沿着符文石砖路跑了一阵后,几十名穿着白色制服,手执各类长短枪械的镇民军列成一列长队出现在了道路尽头的广场上。隔着站台能看到一列全副武装的列车停在站台边上,而在站台内外,也有许多全副武装的民兵和镇民军把守着,在看到威塞尔和辛尼斯后,其中两名不穿制服的民兵走过来拦住了两人:
“例行公事,先生们,我们需要确认您的身份。”
“我们俩是灵魂秘法会的,需要去霜牙要塞找一位熟人。”辛尼斯指了指自己头巾上带着灵魂纹样的徽章,威塞尔的徽章也戴在胸前,两人的徽章在镇民的目光下冒出了蓝色的光芒,所以那两名民兵看到徽章后就立即放行了。两人于是跟在穿白色制服的镇民军后面排着队。
“他们为啥要拦我们?”威塞尔小声问道。
“八成是某支英雄小队在这,”辛尼斯回答,“以前灾厄村民曾经委托过灾厄刺客和镇民惩戒者来暗杀英雄小队的成员,这是吃了几次亏之后换来的教训。”
等了一小会儿后,又有几名穿着白制服的镇民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威塞尔目送他在民兵的护卫下先行上了车,随后队伍也开始往前走,威塞尔和辛尼斯也跟在后面。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两人踩到石砖上,又上了几层石砖楼梯后,威塞尔才能摸到车厢的门——很不走运的是,这一列车厢坐满了,两人只能在车上其他镇民的注视下去后面的车厢。和前面车厢看上去就很舒服的羊毛椅子比起来,后面那列车厢的环境并不算特别好——这列车厢里面有个大笼子,里面关着几名灾厄村民,只有两名全副武装的镇民战士,一个人背上背着个蕴含火焰魔法的装置,另一个则拿着一把带瞄准镜的狙击枪,隔着一张小桌子对坐着。威塞尔和辛尼斯只能在两人的注视下坐在他们对面,好不尴尬。
好在,这列车厢里看守的位置还是有窗户的。过了一会儿,随着轰鸣声传来,威塞尔看到窗外的景象在往后退——这不是他第一次登上列车,但每次他上车时,他都会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希望发现些有趣的东西。
列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车厢内气氛有些凝滞,只有笼中灾厄村民偶尔发出的轻微锁链摩擦声和对面两名镇民战士沉默的注视。威塞尔尽量将目光投向窗外,夜色中,被符文微光点缀的城镇景象飞速向后掠去,逐渐被广阔的荒野所取代。远处黑沉沉的山脉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
辛尼斯似乎对这种尴尬的沉默习以为常,他甚至还对着对面那位背着火焰装置的战士友好地点了点头,不过对方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另一位拿着狙击枪的战士,则一边擦拭着手中的枪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威塞尔,尤其是他胸前的灵魂秘法会徽章和那根看起来用了些时日的法杖。
为了打破沉默,也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威塞尔鼓起勇气,小声问拿着狙击枪的战士:“先生,您的枪……看起来很特别。”
狙击手似乎有些意外,但紧绷的表情略微松动了一下。他拍了拍手中保养得锃亮的枪械,带着些许口音回答道:“FF02‘头骨’。精准,可靠。无论是对付没脑子的亡灵还是有脑子的灾厄村民,都足够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叫瓦西里。他是伊万。”他指了指身旁的同伴。伊万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我是威塞尔,这位是辛尼斯。”威塞尔连忙介绍,“我们是灵魂秘法会的。
“看出来了。”瓦西里点点头,“你们也去霜牙要塞?”
“去找个朋友。”辛尼斯接过话头,语气平和,“乌尔里克,你们可能认识?”
伊万这次终于开口了,声音粗犷:“那个玩冰雪的高手?我认识好几个用冰符文的都找他学,可惜我是玩火符文的,他不是很会。”他似乎对秘法会的人去找乌尔里克并不感到奇怪。
简单的交流让车厢内的气氛缓和了不少,辛尼斯又开口问了一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是冰刺小队的,对吧?”
“先生好眼力。”瓦西里轻笑一声,接着擦拭着他那杆狙击枪。
“那,笼子里关着的那几个?”
“去灾厄村民领地救人的时候抓的。”
威塞尔正想再问些关于霜牙要塞和镇民枪械的事情,突然,列车猛地一震,伴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速度骤然降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威塞尔差点从座位上摔出去,幸好辛尼斯及时拉了他一把。笼子里的灾厄村民也发出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伊万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警惕地站了起来并本能地打开了背上装置的开关。瓦西里则迅速移动到车窗边,架起了狙击枪,透过瞄准镜向外观察。
“队长!紧急制动!我们被袭击了!”列车前方传来了嘈杂的喊声和零星的枪响。
辛尼斯脸色一肃,手中的法杖已然亮起微光:“这股气息……这只可能是幽冰之王的军队!当心!”
话音刚落,车厢外猛地传来密集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威塞尔透过窗户,惊恐地看到荒野中涌现出大量摇摇晃晃的身影——地上走着流浪者和冰雪僵尸,半空中飘着几只幽灵,天上甚至还飞着幻翼,它们如同潮水般涌向列车。
“亡灵军队!”瓦西里冷静地报出目标,“数量很多!左侧九点方向,有灵魂波动!”他扣动扳机,砰的一声枪响,远处一个正在挥舞法杖的身影应声倒下,但更多的亡灵继续涌来。
“守住车厢!”伊万大吼一声,冲到车厢连接处,同时施法加大背后符文装置的功率,瞬间将试图从门缝涌入的几只冰雪僵尸点燃,随后又举起手枪,扣下扳机——在符文装置的作用下,手枪射出的不再是子弹,而是熊熊的烈焰,将还没死透的冰雪僵尸灼烧殆尽。
战斗瞬间爆发——列车各节车厢都传来了战斗的声音,镇民军士兵们依托车窗和车门进行反击,枪声、爆炸声、法术的呼啸声和亡灵的嘶吼声响成一片。
“威塞尔!”辛尼斯喊道,“别愣着!我们教给过你不少东西,该把你的真本事用出来了!”
威塞尔心脏狂跳,手心冒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举起法杖,回忆着训练时的要点。他念动咒文,法杖尖端的聚晶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芒,随后嗖地射向一个正扒着车窗,手执利刃的冰雪僵尸。能量束击中了僵尸的脑袋,虽然威力不大,但成功将其打退,散架落回地面。
“干得好!”辛尼斯鼓励道,同时挥舞法杖,数面法力护盾出现在车厢外侧,挡住了流浪者射来的箭矢。“保持节奏!瓦西里,优先处理那个死灵法师!他躲在亡灵后面!”
“我在找!”瓦西里全神贯注,狙击枪有节奏地响起,每一枪都精准地消灭一个威胁较大的亡灵单位,或者打断亡灵法师正在引导的法术。
伊万的火焰成为阻挡亡灵靠近的最有效屏障,车厢入口处已经堆积起一层燃烧的残骸。但亡灵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而且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死灵法师显然在持续召唤。
突然,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凝聚,数枚凝聚着寒冷怨气的骷髅头出现在远处,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威塞尔和辛尼斯所在的车厢逼近。尽管镇民们的自动火力摧毁了其中的大部分,但还是有一枚骷髅头巧妙地躲过了镇民们的防空网,撞上了威塞尔和辛尼斯所在的车厢!
一声巨响后,车厢顶部被炸了个洞,巨大的爆炸把四人和牢笼里的几个灾厄村民全都震倒在地,随后一只飞到高空躲过了镇民火力的幻翼俯冲下来,不顾自身也被伊万的符文魔法场点燃,直扑还没完全站起来的辛尼斯。
威塞尔看到辛尼斯吃紧,一股勇气涌上心头。他注意到那个死灵法师为了刚才那个法术短暂地暴露了位置。他来不及多想,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顺手从牢房边上捡起一把铁剑,倾尽全力将灵魂能量灌注到法杖中。随后,在短暂的吟唱过后,一把锋利的魔法飞剑笔直地飞向了死灵法师。
飞剑刺中了死灵法师,一声惨叫后,那死灵法师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但威塞尔听得很清楚——那是个英雄变的巫妖的声音!
“好小子!”伊万吼了一声。
“滚回你们的坟墓里去,万灵药秘法会的叛徒!”辛尼斯也听到了那声明显不对劲的惨叫,他把那缠上他的幻翼解决掉后,朝着那死灵法师怒吼道。
瓦西里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找到你了!”他屏住呼吸,扣动扳机。一发在符文装置作用下闪烁着烈焰的子弹呼啸而出,穿过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钻入了那名死灵法师的眉心!
死灵法师倒了下去,子弹引燃了他,但他冷不丁地取出一瓶橙色的抗火药水,砸在自己身上阻遏了火焰。很显然,那发子弹没有消灭他,反而引燃了他的怒火。片刻过后,他取出了一把散发着冰雪气息的利刃,一阵短暂的吟唱过后,那死灵法师躲过了瓦西里射出的第二发子弹,突然闪现到了车厢的连接处,一刀扎入了对此毫无防备的伊万的胸口!
伊万发出一声闷哼,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冰刃。死灵法师——或者说,那位佩戴着骷髅头骨徽章,标记着自己堕入亡灵道路的英雄——眼中闪烁着复仇与疯狂的寒光,试图将刀刃更深地拧转。
然而,这致命一击的得手,也让他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火力中心。
“伊万!”瓦西里发出愤怒的咆哮,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放弃了远程狙击的优势,像一头被激怒的巨熊,抡起手中那支“头骨”狙击枪,用坚硬的枪托狠狠砸向死灵法师的侧脑。
辛尼斯的反应同样迅如闪电。他在短暂的吟唱后将法杖顿地,一道强烈的地震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主要目标是死灵法师,但也震得车厢微微晃动,背后牢笼里的灾厄村民也被震飞了起来。这股纯粹的能量冲击旨在干扰施法者的专注,并试图将其从伊万身边推开——效果好得离谱,那死灵法师甚至被震飞了起来。
“威塞尔!就是现在!”辛尼斯大喊。
威塞尔看到伊万受伤,最初的惊恐瞬间被一股炽热的怒火取代。他不再去想自己只是个刚入门的菜鸟,也不再顾虑法术是否完美。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救下伊万,消灭这个伤害同伴的怪物!他再次全力催动灵魂能量,法杖顶端的聚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随后数道冰刺迸发出来,瞬间扎穿了死灵法师。
与此同时,前面车厢的门被猛地撞开,身形巨大的德米特里一脚踹开门,身后跟着两三名镇民军战士。他们看到眼前的情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枪械——无论是步枪、霰弹枪、亦或是德米特里手持的机枪,还是附魔了符文能量的特殊武器,枪口全部喷吐出愤怒的火舌。
死灵法师在瓦西里的重击下身形一滞,辛尼斯的地震波又把他震飞了起来,紧接着威塞尔射出的冰刺和镇民军密集的弹雨如同狂风暴雨般将他彻底淹没。他身上的护甲在如此集中的火力下如同纸糊一般瞬间破碎。冰刃从伊万体内抽出,堕落的英雄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怨恨的尖啸,身体在魔法和物理的双重打击下被打得千疮百孔,最终化作一缕黑烟随风遁走,伴随着几块破碎的骨片消散在空气中。只有那把冰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证明着他曾经的存在。
失去了主心骨后,亡灵军队一哄而走,战斗终于结束了。
“伊万!”瓦西里第一时间扶住摇摇欲坠的同伴。伊万脸色惨白,胸口处的伤口散发着寒气,鲜血不断涌出,但好在冰刃的寒气似乎也一定程度上冻结了伤口,避免了瞬间的大出血。
辛尼斯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伊万的伤势。“还好,伤得不深,只是刀上附带的诅咒没法在这里处置。”他迅速从袍子内侧取出一瓶鲜红的治疗药水,洒在了伊万受了伤的刀口处。
伊万艰难地喘着气,对瓦西里和辛尼斯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还死不了……该死,那叛徒……下手真狠……”
瓦西里紧抿着嘴唇,默默地把伊万扶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威塞尔看着眼前的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强烈的疲惫感瞬间袭来,他靠着车厢壁滑坐到地上,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捡起的铁剑还紧紧握在手里。他回想起自己最后释放出的那股力量,以及和大家一起集火消灭强敌的经历,心中五味杂陈,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和团队羁绊的温暖。
列车经过紧急抢修,终于可以缓慢前行,镇民军清理了战场之后回到了自己的车厢。笼子里的灾厄村民在刚才的混乱中似乎也受到了惊吓——从那发骷髅头给车厢炸了个洞开始,那个唤魔者学徒的尖叫更是一直没停过,直到现在才彻底消停下来。
阳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远山上。霜牙要塞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堡垒,冰冷的巨石城墙在晨曦中闪烁着微光。
德米特里扛着伊万(“德米特!放我下来!不至于这样!”“……”),准备在到站后第一时间送他去要塞的医院处理亡灵诅咒。辛尼斯走到威塞尔身边,看着远方逐渐接近的要塞。
“我们到了,威塞尔。”辛尼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也有一丝欣慰,“干得漂亮。作为新手,面对强敌,没有退缩,而且关键时刻的决断救了伊万一命。乌尔里克见到你,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威塞尔抬起头,望着那座守卫森严的堡垒,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或许真的能在这里,在这片充满危险和奇迹的世界里,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开辟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旅途中的这场“小意外”,虽然凶险,却成了他见习法师生涯中第一次真正的淬火。列车鸣响汽笛,载着伤痕累累的车厢和经历了一场恶战的乘客们,缓缓驶入了霜牙要塞的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