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舟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虽然表面上还在和冷依阳、北野讨论着篮球赛的细节,但语气已经不如先前那般热情得体,偶尔瞥向我和茉狛奈的眼神,带着隐隐的怒意。
茉狛奈似乎铁了心要激怒他。
在讨论的间隙,茉狛奈无意地晃了晃手中那个小巧的手包。
“江学长,说起来真是巧呢。前几天我整理旧物,不小心翻到一些……很有意思的录音。好像是以前某个家伙喝醉了,抱着电话哭诉自己追不到女生,还说了好多……嗯,不太体面的话呢。”
茉狛奈眨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小恶魔般的弧度,“你说,要是这些录音不小心流传出去,那个平时装得风度翩翩的家伙,会不会人设崩塌呀?”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录音笔!她之前暗示过的“小礼物”!
她这是在玩火!
江亦舟这种极度在乎表面形象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抓住把柄,尤其是这种可能彻底毁掉他精心营造人设的证据。
果然,江亦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才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
他身边那几个跟班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停止了说笑,警惕地看着我们。
“茉狛奈,”江亦舟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不再伪装,“有些话,可不能乱说。有些东西,更不该留。”
“哎呀,学长这么紧张干嘛?”茉狛奈故作惊讶,“我又没说是谁~说不定是我记错了呢?或者……是某个跟学长声音很像的人?”
茉狛奈越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江亦舟越是恼火,这是一种被人牢牢掌控带来的不适感。
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了这股剑拔弩张的气氛。冷依阳皱起了眉,想开口打圆场:“亦舟,狛奈学妹,都是过去的事了……”
“学长好凶哦,”茉狛奈故作害怕地拍拍胸口,眼神却满是挑衅,“我又没指名道姓,说不定是别人呢?或者……只是学长幻听了?”
她这种轻飘飘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江亦舟。
他猛地上前一步,直接伸手抓向茉狛奈的手腕!
“把东西交出来!”
周围响起惊呼。
冷依阳脸色大变,立刻起身:“亦舟!冷静点!”
茉狛奈显然没料到他敢在这么多人面前直接动手,脸上那副小恶魔的面具瞬间崩碎,露出了猝不及防的震惊和一丝恐惧!
但她反应极快,几乎在江亦舟抓住她的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挥起,用尽力气将手中喝剩的半杯果汁带着酒杯狠狠砸向了江亦舟的脸!
“哗啦——”
橙黄色的液体糊了江亦舟一脸,让他瞬间狼狈不堪!
“贱人!你敢!”
江亦舟被这当众一泼彻底激怒,羞愤交加!他抹了一把脸,眼神变得凶狠吓人。
他猛地甩开试图劝阻的冷依阳,竟然从口袋掏出一把泛着冷光的水果小刀!
“小心!”冷依阳和一直冷眼旁观的沈逸几乎同时出声,两人反应极快,立刻上前死死拦住了想要冲上来帮忙的江亦舟的两个跟班,暂时化解了围攻的危机。
但谁都没想到,江亦舟会疯狂到动刀!
“把录音给我!”
江亦舟握着刀就向因惊变而愣住的茉狛奈刺去!
目标赫然是她紧紧抓着的包。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周围响起一片尖叫。
“前辈!”
茉狛奈脸上血色尽褪,那点小恶魔的狡黠和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面对利刃最本能的恐惧。
她眼睁睁看着刀尖逼近,身体却像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
眼看江亦舟的刀就要刺到茉狛奈,我大脑一片空白。
一种似曾相识的无力感涌上全身。
—— “白泽同学…帮帮我…”
—— 那个无助的眼神似乎在与眼前茉狛奈惊恐的脸重叠!
时间仿佛被拉长。
记忆的碎片如同尖锐的玻璃,瞬间刺穿我的意识。
那个没能伸出去的手,那个没能喊出来的声音,那个在孤立无援中破碎的笑容……如同潮水般淹没了我。
不能再……再眼睁睁看着!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我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没有任何犹豫,我猛地将茉狛奈向旁边全力推开,同时自己的左手直接握向了刺来的刀刃!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掌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我的手指死死攥住了刀刃的中后段,锋利的刀锋瞬间割破了手掌,鲜血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沿着手腕迅速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巨大的疼痛让我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渗出,但手臂稳如磐石,硬生生止住了刀势!
江亦舟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徒手接刀,他惊愕地瞪大眼睛,试图抽回刀子,却被我死死握住。
在茉狛奈的眼中,时间仿佛定格。
她被我推开,踉跄着站稳,回头看到的,正是我背对着她,单手死死握住刀刃的背影。
鲜血从我指缝间不断涌出,滴落,我的肩膀因为用力而绷紧,那个平日里看起来有些疏离甚至灰暗的背影,在此刻却像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不可逾越的山峦,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那一刻,茉狛奈眼中身影,与之前那个光芒万丈、守护同伴的“白泽前辈”彻底重合,甚至更加高大、更加震撼人心。
茉狛奈张着嘴,忘记了呼吸,心脏狂跳,一种混杂着恐惧、难以置信和汹涌而来的复杂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白泽!”
冷依阳看到我流血的手,目眦欲裂,想要冲过来,却被还在挣扎的跟班绊住。
而几乎是在我血溅当场的同一瞬间——
“白泽!!!”
一个几乎破了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与暴怒的女声,尖锐地划破了嘈杂。
一直冷眼旁观、甚至刻意保持距离的南泠鸢,在看到我手上涌出鲜血那一刻。
她一直紧绷的、冰冷的伪装被彻底粉碎。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周围所有的嘈杂,似乎在靠近她的瞬间都被冻结了。
南泠鸢冲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她甚至没有去看持刀的江亦舟,而是直接张开双臂,不顾一切地挡在了我的身前,用她单薄的身体直面那还被我攥着的刀尖。
南泠鸢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凿进每个人的耳膜:“江亦舟同学,你闹够了没有?”
我和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看着南泠鸢微微颤抖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感。
这场景太熟悉了。
有次我帮同学挡下校外混混的纠缠,对方要动手时,也是南泠鸢突然冲过来,手里举着刚借来的保安室手电筒,声音发颤却还是硬撑着说“我已经给保安打电话了”。
那时候她的眼神,跟现在一模一样。
南泠鸢很少这样失态,更别说主动为谁出头。
江亦舟也懵了,他皱着眉:“南泠鸢,这是我跟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在由两校学生会共同组织的联谊会上,持械伤害我校学生。”
“人证,”她的目光淡淡扫过全场惊魂未定的众人,“物证,”她的视线落在我依旧握着刀刃、鲜血淋漓的手,以及地上掉落的凶器上,“俱全。”
“你认为,这件事如果正式提交给贵校的风纪委员会,以及……本地的警方备案,”她微微歪头,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千斤重压,“你那个依靠家族影响力才勉强维持的‘优秀干部’形象,和你岌岌可危的体育保送资格,还能剩下多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剥开江亦舟最恐惧的伪装,直刺他最脆弱的要害。
江亦舟的脸瞬间从愤怒的涨红变成了死灰般的惨白。他握着刀柄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南泠鸢的话,像一盆冰水,从他头顶浇下,彻底浇灭了他的狂怒,只剩下刺骨的恐惧。
他比谁都清楚,南泠鸢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成为现实。
“我……我……”他语无伦次,下意识地松开了刀柄。
南泠鸢没再看江亦舟,而是侧过头看我,琉璃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江亦舟的同学趁机上前拉住他:“舟哥,算了算了!真闹大了教练该骂我们了!”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还转头对我道歉:“抱歉抱歉,我哥们他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于是,失魂落魄的江亦舟被他的同学拉着离开了。
危机解除。
但南泠鸢身上的低气压并未消散。
她立刻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离开的背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流血的手上。
南泠鸢快速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总是整洁得一丝不苟的手袋里,拿出一块干净的素色手帕,动作有些急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用尽量轻柔的动作,想要替我按住伤口止血。
然而,在她微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伤口的前一刹那,她像是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停顿在半空。
南泠鸢抬起眼,看向我,那双琉璃色的眼眸中,冰封之下,是汹涌的、几乎无法抑制的心疼和后怕。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责备?关心?
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泄露了她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得……快点处理……”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低,带着强装的镇定,但尾音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出卖了她。
而北野学姐,眼中充满了担忧,她上前一步,语气温和而关切:“南同学,白泽同学,需要帮忙叫车去医院吗?伤口很深,必须尽快处理。”
北野的目光扫过南泠鸢为我止血的动作,又落在我脸上,带着纯粹的善意。
茉狛奈这时也冲了过来,看着南泠鸢小心翼翼为我处理伤口的样子,又看着我苍白却平静的脸,她眼神复杂地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低声说:“前辈……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南泠鸢没有理会北野的提议,也没有看茉狛奈,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跟我走,现在。”
她不再顾忌任何目光,用那块干净的手帕轻轻覆在我的伤口上。
然后,用她冰凉而微微颤抖的手,坚定地抓住了我未受伤的手腕,仿佛生怕我会消失一般,拉着我,径直穿过人群,向餐厅外走去。
那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种脆弱。
冷依阳站在原地,看着南泠鸢拉着我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解决了纠缠的跟班,本想立刻冲过来查看我的伤势,却被南泠鸢抢先了一步,而且是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完全不加掩饰的急切。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垂下。
担忧、错愕、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以及……某种深藏已久的猜测被证实的复杂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他看着南泠鸢紧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没有追上去,只是默默地看着我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神中充满了某种了然的苦涩,以及一丝为好友“回归”而感到的、掺杂着别样情绪的欣慰。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