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将房间的门合上。
咔哒!
门口的申鹤背靠在走廊的墙面,微微低头,灰白色的长发遮住对方的眼眸。
沉思中的申鹤注意到凌夜出来,她抬起头瞧着对面的男人。
“申鹤,你怎么还呆在外面。”
凌夜瞧着对方还留在门口,进而开口询问。
申鹤淡淡开口:“为你带路。”
她没有解释为何会带路,凌夜也并未和她说要去哪里。
申鹤只是静静地等待,她知道对方不会久留在房间,那么势必会在周围闲逛。
这件事,闲云在下午时与她有过交代——
那少年肯定会抽空勘查城堡,申鹤,必要时为他带带路。
只不过,申鹤听进去了师父的交代,但却有些执拗。
一直到现在……
凌夜张了张嘴,最后吐出一句话:“辛苦了。”
“嗯……”申鹤站直身子,她来到凌夜的面前,静静地说到:“走吧,说说你想先去哪里。”
“我想去再去瞧瞧闲云的沙漏。”凌夜方才注意到闲云的沙漏经过了改装。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接着沙漏来将段记忆化为己用。
“好。”申鹤点头,示意凌夜跟上她。
对方此时的形象与方才不同,申鹤换上了一身舒适的露肩白色短袖以及一身低腰阔腿的黑色长裤。
高挑的身形被勾勒得淋漓尽致,纤细的腰肢展现在空气中,上方结出累累硕果。
素白得肌肤周围,还隐隐有着红绳留下的痕迹。
哒哒,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夜间的走廊,然后消失在电梯的内部。
凌夜与申鹤并肩站在电梯中,看着数字在黑色的屏幕上不断地跳动。
“走吧。”
电梯稳稳停住,门打开后,申鹤出声,率先走在前方。
“你想要尝试师父最新款的沙漏?”申鹤在路上开口询问,她试图摆脱脑海中的回忆。
“姑且是,我还需要看一下这岛屿在近来具体的变化。”
凌夜与申鹤停在实验室的门前。
“嗯?”
令两人没有想到的是,闲云在这个时间居然还留在这里。
“没想到啊,凌夜,你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造访。”闲云扶了一下自己的镜框,凌夜的到来让她有些意外。
“见到汉库克了?”闲云的手肘支在宽大的桌面上,手掌托住她的侧脸:“不过没想到,她居然对你印象不错,不然你也不会在这个时间来造访我。”
“留了你这么久,真是有些不像话!”
“不过你要来的话可以直接过来,没必要拜托申鹤。”
闲云的话中有着对凌夜的赞叹、对汉库克的不满、还有有对自己弟子的怜惜:“申鹤,你的状态并不好,就不要随意乱跑了。”
“师父。”
申鹤轻轻摇头,然后她她说。
“我只是看到凌夜和斯卡哈女士光着身子合在一起,所以有些好奇多看了一会。”
“师徒之间,偶尔会有一些教学很正常——”闲云给自己灌了口醒神茶。
噗!
闲云口中的茶水没有止住,呛到的她瞪大眼,浸湿了她宽大的白色衣袍。
其下那黑色与青色相间的雷斯内衣暴露在灯光下。
一向成熟冷静的她此刻先是看向她的徒儿,她不敢置信地听到这一行字从她那从小苦修的徒儿口中说出。
当这行字流窜过她的大脑时,她的思维当场宕机。
脑海中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斯卡哈疯了,又或者说凌夜疯了。
你你你,你们是正经的师徒吗?白天不是挺正常的?师徒友爱——
甚至她口袋中的神之眼此刻也微微发亮,她颤颤巍巍地端起水杯,饮下一口茶水压惊。
申鹤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好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她的语气关心:“师父,您不舒服吗?”
“无,无事!”闲云放下手中的茶杯,正在思索如何将这件事从徒弟的记忆中淡化:“凌夜,申鹤方才所说的,可……”
“是的,真君。”凌夜拉开一张椅子,然后随意仰倒在上面:“不过先不要在意这中私事。”
“这次我来,是想要了解您的沙漏以及最近岛屿的详细变化。”
“资料的话,在白日我已经让斯卡哈瞧过。”终于回到正题,闲云的状态从一开始的失态恢复正常:“至于沙漏吗么……”
她从桌子下面将沙漏掏出,推到凌夜的面前。
“你又想又想尝试?”闲云看着凌夜将沙漏捧起:“虽然时间有些短,但是被我加强后的沙漏也不一定能够对你起效。”
闲云似乎对于凌夜的抗性很自信。
凌夜倒是没有开口,他静静地将沙漏倒转,同时他也放松心神。
脑海中回忆着方才在天空的白色身影。
“……”无数的记忆闪过,掠过他短暂的人生,直达这两个月的遭遇。
呲呲呲!
起效果了!
闲云不敢置信地瞧着面前出现的人影。
沙漏原本是她为了探查雾中存在与治疗汉库克的心理疾病而制造的器械。
却没想到凌夜居然在这一次能激活沙漏。
闲云的这一次可没打算留手,面前这个模糊形象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她随时准备帮助凌夜。
同时申鹤也缓缓将凌夜身后的椅子向后拉,拖着凌夜远离对方。
凌夜什么话也没说,直到最后眼前模糊的人影定格。
白发?
确实是白发,但是并非是镜流。
那发色是死寂一样的惨败,没有冰魄的寒光,它孤零零地披在对方的身后。
“真是麻烦啊……”
这声音竟然与凌夜一模一样。
“既然有着那么多的回忆,为什么……”他将自己的长发向后束拢,简单地束在脑后,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与本人截然相反的笑容。
轻佻,猖狂,无畏。
“偏偏挑着自己呢?”
他是凌夜的记忆形成的复合体,只不过被凌夜的意识引导后,形成的一个特殊个体。
“我需要一个在迷雾中的向导。”
凌夜轻声,眼前白发的自己像是个无赖一般,霸占了最后空闲的座位。
“真是有意思!”对方从桌面上拿过沙漏,放在手中肆意把玩。
沙漏呲呲的声音不断响起,但是对于白发的凌夜来说,就像还是背景音效一样,可有可无。
“让我带路?”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笑,笑声不绝。
申鹤攥紧了拳头,闲云默默散去了力量,默默旁观凌夜间的对话。
很快这笑声便被凌夜止住。
“别笑了,带路吧。”
“凭什么?”
“因为这算给现在的你找个‘事’做。”凌夜这般说,他对于眼前的自己很是了解:“出来一趟,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发挥你应有的作用。”
“还是说,你准备按照那东西的指引来阻拦我?”凌夜问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警惕的模样。
“……”对方看着凌夜的模样,良久后开口:“那还真是不行,我可不想随随便便就消失或是被控制啊。”
“至于的你的要求?”
“让我当指南针,就不怕把你带迷路?”白发凌夜开口:“那样的话,你估计就永远迷失在雾中,哦不!你并不会死……”
“除非你的力量得到补完,想要出来确实是件难事。”
“想出来的话,很简单。”凌夜回答。
“好吧……好吧!那就由我来引路!”白发凌夜双手抱住后脑勺,高昂的语气中充满了愉快。
“可不要落后啊!”
这个时候,闲云打断了他们。
“凌夜你真的打算和他出去?”闲云严肃的眼睛盯住凌夜,语气认真:“实在不行你可以等待天亮,那时的话……”
“不必了,留云借风真君。”凌夜摇头,忽视了门口白发凌夜的催促:“今夜过后,这里就会重新见到阳光与蓝天。”
闲云默默看着对方的模样,在他的手中塞入一只做工精巧的翠绿鸢鸟。
……
凌夜跟在白发凌夜的身后,注视着对方忽隐忽现的身躯。
“嘿!说实话你是怎么想到的?”白发凌夜看着自己的身躯,对凌夜兴奋地说:“让我能够出现在这里,简直像是一个生命一样!”
“在浓度较高的迷雾中,总会无意识地产生、捏成自己记忆中深刻的模样。”
“可对我来说,一旦脱离天空上那浓郁的迷雾,就无法再追寻地面的目标。”
“所以你打算用闲云那改良版的装置来进行生成‘我’?”
白发凌夜这个时候倒是自来熟,一把搂住了凌夜的肩膀:“既能在地面生成记忆中的深刻,又能把握好自己所想!”
“明白自己是个好说服的人,所以让我来带路对吧?”
白发的凌夜一副你真是个小机灵鬼的表情:“那迷雾的中的意志,你该不会是……”
凌夜指向白发凌夜的胸口。
“化静为动,外加一点净化。”
随着凌夜的解答,白发的凌夜看着自己的‘心脏’。
“嘿!真是不错的能力!”他摇着头感叹:“果然呐!还是要好好替你当带路人,我现在的感觉可比刚刚出来的时候要好不少!”
“没有那个家伙的,现在真是神清气爽!赞美老鼠!赞美马儿!”
“快些吧。”凌夜虽然很想听听话痨版自己的表演,但是他现在想要先把罪魁祸首给回收。
然后他就可以重新回到原本悠闲的生活状态,遛弯钓鱼打游戏。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白发凌夜虽然这么说着,带路的速度可没有减慢,如果是他有兔符咒的极速,他估计会直接没影。
“在城堡中?”
“很近,但是不确定。”
“按照正常来说,在地下室。”
“很经典的展开,但是很可惜,我的本体。”白发凌夜遗憾开口:“如果它一只都在不断地移动,你不就炸了吗?”
“那样确实很麻烦。”
“但是——”*2
“你有着方法不是么?”凌夜看着白发的自己,他这样说。
白发凌夜嘿嘿一笑:“还真是!”
“来吧!来点蛇的隐匿,化实为虚,我们只需要一点点兔子的极速就可以轻易捉到那玩意。”
凌夜的指尖触及到对方的身上,他并不担心对方有别的想法,符咒的力量随他心意而动。
况且对方也能意识到,自己能够拥有自我是依靠老鼠。
“走!”
两人瞬间消失在古堡。
两道几不可见的残影闪烁在在室内,然后是在古堡周围。
迷雾对于两人来说并无阻碍,白发凌夜轻车熟路的模样简直像是回到自己的家。
“快到了……”
凌夜听到对方的话后,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此地在古堡的后门附近,周遭尽是一些被清理过后的草地,此时由于无人搭理,杂草的长势惊人。
“在那里!”两人最终停下,凌夜顺着对方指向的方向望去。
“这可真是意外啊。”凌夜看着森林中的巨石屹立在地面上,巨石上用着奇异的线条勾勒出一幅幅的画面。
“呦!你看看这个!”白发的凌夜有些兴奋地指着一角:“看看那里的是不是斯卡哈?”
凌夜看到那画面,心中有了确定。
因为那上面雕刻的形象正是斯卡哈以往的手持魔枪在影之国战斗的形象。
“还有别人的……”
波雅·汉库克曾经逃离时的景象。
年幼的申鹤手持短刃,在对峙污染的不屈。
闲云飞过天空,带来象征丰收的雨露……
“还有,我……”
凌夜看向巨石正中央的形象,那上面的正是自己的脸,没有任何的背景与动作,简单的像是在拍证件照。
“现在就能回收吗?我还挺怀念这里的,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起码还有个人能说说话。”
“好吧,实际上没有也无所谓,就像你以前无所谓的独自看电影,过生日,一个人在歌房里呼呼大睡一样……”
“还总是一个人听着生日的祝福语……”
“额,其实我还挺怕寂寞的……”
白发凌夜的话格外的多,说起一句话就会带着另一句毫无相关的话。
“你呀,多说点话!”
到最后,看着聆听自己唠叨的凌夜,白发凌夜叹了口气:“本来就闷,好不容易有了新的生活。”
“多去说说话如何?”
“吐槽也是,总是喜欢下意识地进行拉满攻击性,去没有和对方好好交流!”
凌夜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自己,对方的身影在他眼中逐渐缩小。
从原本的一米八的高大少年到有些青涩的男孩,又逐渐成为一个个小小的小男孩。
“既然喊了我出来,就好好听我讲话!毕竟我把你带到了重点,不是么?”
最后,他消失在了自己的面前,原本巍峨的巨石出现了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