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跃动的帐篷里。
“居然真的没了。”
爱国者再次脱下甲胄观察,全身上下的源石晶体已经全部崩碎如砂砾,黑色粉末堆积在地面,裸露出强健的肌体。
瞬间震碎了他们的世界观。
千年来,矿石病是绝对无法痊愈,只能抑制缓解,这个根深固蒂的常识像是世界的规则一样牢牢刻在所有人的脑子里。
而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众人面前,在场的人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塔露拉依旧不甘心的回头问向埃尔。
“这个恶魔果实你能拿出多少?”
埃尔无奈回道。
“最多百来个,而且必须是在有着合适宿主的情况下。”
一百来个,不说整片泰拉大陆,乌萨斯帝国,就是单单他们这个感染者聚集的营地都不止百来个人。
已经不能说是杯水车薪了,就是说一滴水融入大海也还不为过。
甚至这种东西的存在散播出去的话,让其他国家和势力知晓,也只会掀起更大的觊觎和战乱。
塔露拉原本英气俏丽的眉目此刻皱的可怕,这种一直追寻的希望突然出现又瞬间破灭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得到答案后的塔露拉胸口闷闷的,一个人自顾自的走出帐篷,似乎永远笔直如剑的身影被已经临近夜晚的黑黄吞没。
“抱歉,埃尔,塔露拉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有点太担心大家了。”
善解人意的小鹿对着男人歉意一笑,随后跟着跑出了帐篷。
埃尔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在意。
他无法感同身受,也没有资格和情谊去做些什么。
忽然,一对黑顶灰白的长耳突兀闯进他的视野。
是那个冷冰冰的小白兔,凉的可怕的眼眸盯着他,脸上好像他看见以来一直没有表情。
只是见闻色的感知中,似乎她无时无刻都在痛苦着。
“怎么,有事?”
大手从两耳中间盖在头顶上,像是贴着冰块。
不过挺丝滑的。
霜星楞在原地,原本要说出的话堵在喉咙里,被眼前男人的零帧起手打断像是冰封住的表情。
“谢谢你救了老爹。”
强忍着脑袋上传来的阵阵暖意酥麻把话说完。
“哼,只是恰好我也要做个实验罢了。”
“不管怎么样,你都救下了我的亲人。”
“大麋鹿居然是你的亲人?”
一头鹿生下兔子,你妈妈的基因得多强大啊。
真就是一点生殖隔离都没有吗?
似乎是看出了男人眼里的惊讶和困惑,霜星不知为何说起了小时候的悲催过往。
自矿场里出生长大,被迫染上矿石病,寒冷和痛苦灌满了她的每一点记忆,父母,就连年老的祖母只是因为无力劳作被随意的处死,乌萨斯帝国,贵族,矿场主人的所作所为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他们,他们只是报废之后就可以被抛弃的工具!
后来爱国者率领盾卫击破她所在的矿场的守备力量,救出了所有的感染者,包括她在内,已经失去所有亲人麻木的她被爱国者收养,加入游击队,为感染者而战。
在埃尔的注视下,霜星所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他应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吗?
没有感同身受的经历过别人的痛苦就下意识的说出安慰同情的话语,只会让人觉得无比恶心。
在那个力量至上的海贼世界,弱者的话语永远传达不到强者的耳中,即便知晓了也不屑一顾,唯有更大的暴力才能让他们侧耳聆听。
所以他无可奈何的养成了遇事用刀刃来交流的习惯。
“但是我们的力量太弱小了,只是对付普通纠察队的话还好,但凡帝国的大人物们认真些,要是出动正规的集团军军队……”
不用霜星说下去,埃尔也能明白最后的结果,一群连温饱都不能解决的游兵散将对上追求军功荣耀的庞大帝国。
即使一只眼眸被苍白的整齐刘海挡住,埃尔也能察觉到从中溢出的情绪……
“叶莲娜。”
爱国者走了过来,宽厚的手掌搭在霜星的消瘦的肩膀上。
“这是我们的责任,怎么能够理所当然的让别人分担,阁下前不久才离开自己的家乡,又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就让阁下好好休息吧。”
说完,拉起挡在前面的发黄帘布,灌进来的风雪瞬间驱散围绕身体的暖意。
“抱歉,是我太自私了。”
当飘零的雪花向下醉落融化时,亮色白发与起伏的白色披肩一同消失于呼啸之中。
只留下一句清冷但明显带着低落情绪的话静静回荡在他的耳畔。
为什么总是要道歉?
为什么不能再自私一点?
这样不就是根本不给我别的选择余地了吗?
真是狡猾啊!
‘既然看到了,就不能随便放手不管啊,埃尔!’
当时就是这样普通的一句话击碎了他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力量至上的观念!
明明你才是这个茹毛饮血落后世界的土著,而我是来自一个经受无数先进思想熏陶的文明国度!
为什么你能说出这样的话?而我却被力量所掌控,在错误的道路上迷失了十几年?
‘当我看到人为制造的痛苦在这个世界散播时,我就知道,我接下来的路只有一条!一条所有人都能走上来的大路!’
我好歹也是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高等知识分子啊,虽然现在只记得乘法口诀了,但怎么能被你这个没上过学的土著比下去。
“混蛋刺青男!”
突然咒骂一声,站起身来,木质椅子在突兀的动作下发出刺啦一声,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了,索性出了暖和的帐篷,想要找到那个银发小姑娘模样的首领。
‘这里天黑这么早吗?’
放眼望去,整片世界都被染成接近墨色的深黑,天上如山脉横陈平卧的积云遮住所有星光和月辉,见不到一丝光亮,如这帝国辉煌之下的平民们,看不到一点希望。
即便这是一个泰拉众国眼中无比强大的巍峨国度?
他住的帐篷靠着山壁搭建,处于整合运动营地的最深处,也是最外围,恰好能看到整个营地的全貌,几处点燃的篝火,微风徐来,噼里啪啦升起的橙红火焰摇晃的厉害,篝火上架着铁锅,里面是沸腾融化的雪水,几条破烂的菜帮在翻滚的水中漂浮。
整合运动的成员们就这样拿着杯子,打几勺野菜汤,配着黢黑冷硬的应该是面包的东西下肚。
没有人交流说话,无论是青壮年还是老人妇女都是如此,唯有一些尚在年幼的孩子有着小麦粉制作的面包可以食用。
沉默、破败、绝望!
这是他认识到乌萨斯底层民众的第一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