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四宫家的女儿,辉夜比任何人都清楚,怀揣着各种目的接近她的人如同过江之鲫。
对身边人进行严格的筛选,甚至在关系进展到某个阶段后布下最终的“测试”,都是她所处世界里冰冷的惯例。长久以来,真正能完全通过那最终考验的,或许也只有那位心思纯粹到不可思议的藤原千花一人而已。
“还要听嘛?”早坂自顾自问。
辉夜把脸更深地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来,“还有什么好注意的地方嘛。”
早坂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转折。她随手将笔记本翻到记录着家庭关系的那一页。这一部分的情报大多由四宫家其他附属人员搜集整理,连她自己也未曾仔细审阅过。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密集的文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进行数据读取。
她呼吸的节奏几不可察地微乱了一拍,气流在鼻腔深处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虽然她立刻运用强大的自制力将其调整回无波的平稳,但那一瞬间的异常,已足以被最熟悉她的人捕捉。
四宫辉夜敏锐地抬起了眼。
在她遥远的童年记忆里,年幼的早坂还是个情绪外露的“爱哭鬼”,这样细微的慌乱并不罕见。但随着年龄增长,尤其是在她成为四宫辉夜不可或缺的近侍之后,这种情绪波动已经很久未曾出现过了。
“怎么了?”辉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一丝探究
“这个孩子……”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少许,语速也放慢了些许,像是在仔细挑选合适的词语,“他的家庭经历……不是太好呢。”
无论是何话题,家人的元素总能触动早坂的情感,女仆在入夜的休息时间酷爱看《速度与激情》系列的影片,格外钟爱口碑差劲被骂早就脱离系列初衷的后几部。
原因无他,里面有足够多的爆炸、工具破坏、炸弹、建筑坍塌……
这些要素能满足早坂的巨大压力释放。
另一个原因就是那句“we are family”的家庭要素,哪怕非常不合理非常离谱,但早坂真的很喜欢看唐老大说那句话。
没办法,少女就是那种被工作折腾的要死要活,不在追求更高艺术水准的精神娱乐消费者,小说也好、电影也好,只要一路“轰轰轰轰轰”的大爆炸爆米花展开就够了。
“穷人家的孩子嘛,秀知院的混院生都是这样。能一路走来确实辛苦啊。”四宫表示理解,白银会长的背影映射在视网膜,点头对努力者表示肯定。
“不是的……”早坂摇头颈侧的一缕发丝滑落,柔顺地贴在她的颊边,她罕见地没有立刻去整理它,而是任由它破坏了自己苦力维持的一丝不苟,近乎残忍地念下去。
“此后,彼得·帕克由叔叔本·帕克与婶婶梅·帕克抚养。补充记录显示,一年前,他的叔叔本·帕克作为无辜的牺牲者,丧生在他们所在学区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事件里。”
念完最后一句,早坂爱终于抬起头,看向辉夜。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冷静表情。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将笔记转向辉夜,让那些冰冷的文字自投诉。
辉夜没有即刻回应。
寝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她的目光先是在“空难”两个字上停留了片刻,那冰冷的词汇带着某种不祥的寒意。
她的视线慢慢地移到了“袭击事件”的标注上,指尖无意识地搭在床罩繁复的暗纹刺绣上。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旧物,上面用象牙白的丝线绣着精致的孔雀纹样。
辉夜的指尖轻轻地捻了捻那光滑冰凉的丝线,力道不自觉地加重,直至纤细的指节微微泛白。
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惯有的警惕、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以及更深层对命运无常的冰冷认知,在她眼眸深处悄然流转,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静默。
房间内只剩下古董座钟指针规律的滴答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早坂爱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笔记轻转的姿态,等待着被读取内容。
然而,那缕滑落的金发,却让她显露出罕有的情绪波动。
或许是疲惫,或许是一闪而过的恻隐。
辉夜沉默了片刻。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又抿紧了。那些可能带有过多个人情感色彩的话,被四宫家大小姐的理智生生咽了回去。
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接连失去至亲……还能来到秀知院作为最优秀的学生充当交流生……”她顿了顿,像是在对早坂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这需要非常非常坚强的意志吧。”
两人之间不再有言语,一种带着淡淡伤感的同情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过了好一会儿,辉夜才从某种思绪中抽离,重新躺了下去,拉高那床带着逝世母亲旧日气息的羽绒被,一直盖到下巴,声音刻意地恢复了少许平日的清冷腔调,“……知道了,今晚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晚安,大小姐。”早坂终于抬手,将颊边那缕不听话的发丝挽到耳后,这个小小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晚安,早坂。”
简单的道别后,早坂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主灯,只留下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壁灯,然后迈着几乎听不见的脚步退出了卧室。
很久后,辉夜还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声音轻得像梦呓。
“回头……稍微留意一下他吧……”语句中有明显的停顿,显示出她内心的斟酌。“如果……真的遇到什么秀知院规则内难以解决的困难……就以学生会的名义。”
ps:小伙子你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