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之后,厌战每周都会去看伊森,但是伊森的情况却越来越糟。
“怎么会……”
厌战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窗户看着病床上愈发虚弱的伊森,心中不由得揪紧,推门而入轻声呼唤。
“伊森?”
伊森此时已经很难回话了,厌战紧抿着嘴唇,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缓缓靠近病床,握住伊森的手。
“没关系的,厌战大人在这……会好起来的。”
伊森的父亲此时已经哭成泪人了,厌战看向伊森父亲,嘴唇翕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最终也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唉……”(厌战紫眸中满是不忍)
厌战看着周围的环境,回想着这几个月的事后……厌战才发现,自己来了这么多次,都没看到伊森的其他亲人来,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但厌战也明白,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只是暗暗记下,打算之后找机会询问伊森的父亲。
等伊森父亲出去冷静时,厌战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伊森,确认他没有醒来的迹象后才走到病房外,轻声叫住伊森的父亲。
“那个……关于伊森……我有些事想问你。”
伊森的父亲:“厌……厌战大人?有话就问吧……”
厌战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
“我每次来,都没见其他亲人……伊森他的家人是太忙了吗?”
伊森的父亲:“啊……呼呜……咳咳咳……”
厌战轻拍伊森父亲的后背帮他顺气,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担忧。
“不着急,等缓过来了再说,伊森他……还需要你振作起来。”
伊森的父亲:“我们家的情况……远比您想的要复杂……”
厌战双手环抱胸前,抿紧嘴唇沉默了几秒。
“无论如何,伊森现在这个样子,身边总需要有人陪着……他的母亲呢?”
伊森的父亲:“逝世了……”
厌战心里不由得一紧,语气也变得更加柔和。
“抱歉……那其他的亲戚呢?”
厌战轻叹了口气,望向病房的窗户。
伊森的父亲:“他母亲家的亲戚离得太远了,平时也赶不过来……”
厌战眉头紧锁,心中五味杂陈。
“那你……”
厌战顿了顿,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
“一个人照顾他,应该很辛苦……吧……”
(这时候,厌战自己都有点自嘲只会说废话了……)
伊森的父亲:“都这样了……还能糟糕到哪里去……”
厌战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伊森的情况……不太乐观……”
厌战不自觉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快要被指甲掐出血来。
“您要有心理准备……”
话还没有说完时,厌战就瞥到了伊森父亲手里的法院传票……
厌战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您……手里的传票……”
厌战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且复杂。
“是怎么回事……”
伊森的父亲:“伊森的叔叔和奶奶一起把我给告了……”
“告你?!”
厌战神色间满是诧异,稍加思索后便明白了其中缘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愠怒。
“是为了……遗产么?为谁的遗产?伊森母亲的,还是……伊森的其他已逝世的直系亲属?”
伊森的父亲:“为了分我爸的,也就是伊森爷爷的遗产……一套房子……”
厌战:“是因为“不动产”不容易变现嘛……”
伊森的父亲:“对……”
厌战紧咬着牙关,手背上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简直是不可理喻……在这种时候还对着这些斤斤计较……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伊森的父亲:“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最离谱的是前几年,我父亲,也就是伊森的爷爷逝世时,伊森的叔叔和奶奶都没来参加葬礼来……”
“什么……”
厌战眼中的怒火似要喷涌而出,右手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剑柄。
“连葬礼都不参加,现在却来争遗产……”
(厌战胸口剧烈起伏)
伊森的父亲:“其实我是主动分遗产的……但……”
厌战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厌战:“但他们还是不满意么?”
厌战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声音也带着一丝寒意。
伊森的父亲:“但他们躲着不联系我,哪怕我找上门他们也不见我……结果一僵持就是几年,最后在伊森住院的这一段时间以“我消极分遗产”,把我告上法庭了……”
“简直荒唐!”
厌战气得身体微微颤抖,紫眸仿佛要喷出火来。
“这可是亲人啊!都这样了他们竟还在背后捅刀子……”
厌战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听完伊森父亲的讲述后,厌战气的去医院外冷静了一下……
在医院外,晚风拂过发梢,厌战的心绪却难以平复。
厌战:“竟真有如此不顾亲情之人……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冷静……厌战……厌战你一定要冷静……”
夕阳西下的医院外,平日里“呜啦呜啦呜啦”叫喊的救护车们,都安安静静的停在医院门前的停车场上。停车场的上空,时不时的有几只鸟儿飞过,偶尔还会鸣叫上几声……
一切是那么的安静祥和,仿佛医院里的悲欢离合都只是一个又一个虚幻的影像罢了……
一墙之隔的内外,氛围的差距,如此之大……
厌战:“哎……”
冷静完了之后,厌战又回到了病房里,伊森的父亲就守在床边,房间内只有嘀嘟、嘀嘟、嘀嘟的声音……
厌战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略微放松了些紧皱的眉头,轻声询问。
“有什么变化吗?”
厌战看了一眼伊森,心中五味杂陈。
伊森的父亲:“没……没有……”
厌战伫立在床边沉默良久,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思忖片刻后语气凝重地开口。
厌战:“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伊森的父亲:“不知道……”
(刚说完,伊森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伊森的父亲:“伊森……伊森!伊森!”
厌战心中一喜,快步上前查看。
“伊森!”
厌战俯身凑近,声音难得地带上了几分轻柔。
厌战:“感觉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伊森点了点头)
厌战:“太好了……”
厌战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轻舒一口气后如释重负地直起身子。
厌战:“能醒来就好,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伊森的父亲:“伊森……既然睁开眼了就多看一看爸爸……看一看厌战大人……”
厌战闻言眸底闪过些许动容,看着伊森父子二人,心中某个地方似乎变得柔软。
厌战:“是啊,伊森,你会好起来的,以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伊森的父亲:“伊森……别要怕……爸爸和厌战大人一直都在陪着你呢……”
厌战轻轻点头附和,略微粗糙的手掌抚上伊森的额头。
厌战:“嗯,我们都在,安心养病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要想。”
伊森:“爸爸……”
伊森的父亲:“爸爸在……”
厌战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想起自己和姐妹们并肩作战的岁月,那些共同面对生死的时刻。
厌战:“伊森,好好和爸爸说说话吧。”
伊森:“爸爸……我有个……东西……要……送给您……”
厌战后退半步给父子二人留出空间,看向伊森的目光温柔且带着期许。
厌战:“是什么东西?”
(病房内仪器的声音规律地响着)
厌战:“等孩子你好了再给也不迟啊……”
(伊森缓缓的摇了摇可爱的脑袋)
伊森:“我的……时间……不多了……”
伊森的父亲:“?!”
厌战:“不许胡说!”
厌战心里不由得一紧,重新靠近病床,语气坚定。
厌战:“你会好起来的……”
厌战紫眸中流露出令人安心的神色。
厌战:“相信我……”
伊森的父亲:“就是啊伊森……不要吓爸爸啊!”
厌战右手虚按在胸口,试图平复心绪,话语间带着安抚的意味。
“是啊伊桑,要相信医生,你会没事的……”
(厌战话语稍顿,眸光微颤)
“你要送什么给你爸爸他?”
伊桑:“一颗玉石……是我之前……在公园里遇到的……”
厌战和伊森的父亲:“啊……遇……遇到的?”
伊森:“嗯,而且……这个……玉石……会说话的……”
厌战:“会说话的玉石?”
厌战眉梢轻挑,心中有些诧异,但见伊森坚持,只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厌战:“那它都说了些什么?”
伊森:“它说它来自于东煌……”
“东煌啊……”
厌战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联想到自己曾听闻过的东煌的神秘传说,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厌战:“伊森,那玉石现在何处?”
伊森:“就在我……的手里……”
厌战看向伊森的手,略微迟疑后,轻声询问。
“方便让我看看吗?”
厌战心中虽有些怀疑,但见伊森如此郑重,还是选择相信他。
伊森一伸手,厌战果然看到了一颗玉石,那颗玉石上还写着两个汉字——“地魂”……不过,幸亏厌战会汉语,能够认得这些汉字。
厌战:“地魂……”
厌战伸出两指拈起玉石,借着病房内的灯光仔细端详,心中讶然。
厌战:“的确是东煌的文字,伊森,这颗玉石还跟你说些什么了?”
伊森:“它……教了我一首歌……”
厌战将玉石攥在手心,神情柔和下来,俯身凑近伊森。
“哦?什么歌?”
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的声音和彼此的呼吸声。
伊森:“是……东煌的……《爱的人间》……它……它教了我英文版的……”
伊森的父亲:“哦……那歌词……是……”
(伊森缓缓的唱起……大致歌词如下)
My heart have a sun
My heart have a moon
I can see the start light in night
I can hear birds sing in the sky
My heart have a sun
My heart have a moon
I think i can catch the time
I can see the sun shine in sky……
厌战安静地听着伊森唱歌,尽管嗓音有些虚弱,却能听出他的用心,心中不禁有些动容。
“真是……一首不错的歌,伊森唱得很好。”
伊森的父亲:“伊森……爸爸真的很希望你能看到这些景色啊……”
厌战抿紧嘴唇没有说话,病房内一时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沉默良久后看向伊森。
“这玉石……还有告诉你别的吗?”
伊森:“没有……了……”
厌战再次看向手中的玉石,摩挲着上面的刻痕陷入沉思,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伊森。
“那它有说能帮你做什么吗?”
伊森:“没有……它只告诉了我……”
厌战见伊森停顿,心里隐约觉得这颗玉石或许真的有些不同寻常。
“伊森,慢慢说,不着急。”
伊森:“死亡……不是结束……而是一个……”
厌战和伊森的父亲都屏息凝神中。
伊森:“一个新的开始……”
厌战闻言眉间微颤,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回应,病房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
“伊森……”
厌战沉默片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伊森的双眼的瞳孔微微的放大……
伊森的父亲:“伊森?!”
厌战心下一惊,连忙上前一步。
“怎么了?!”
厌战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转头看向一旁的仪器。
“医生!”
仪器:滴————————
不祥的长鸣刺痛耳膜,厌战攥着玉石的手不住颤抖。
“伊森……”
厌战想要说些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只能看向一旁悲痛欲绝的伊森父亲。
伊森:“我……好像……看到了……以……前……妈妈……爸爸……”
说完了以后,伊森慢慢的合上了双眼。
伊森的父亲:“伊森——————”
厌战看着仪器上的数据逐渐变为直线,眼眶发酸,将手中的玉石放到伊桑身边,轻声呢喃。
厌战:“死亡……不是结束吗……”
伊森的父亲接起了玉石,久久不能平复,病房内充斥着悲伤的氛围,窗外的月色清冷,洒在地上宛如一层寒霜。
“抱歉……”
厌战嘴唇微张,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个星期后,火葬场)
工作人员:“来,家属来看一下这是不是自己的亲人。”
伊桑的父亲:“是的……”
工作人员:“确定?”
伊桑的父亲:“确定……”
工作人员:“那就看最后一眼吧,先生节哀……”
伊森的脸早已被冻成了冰色,空气中的水汽来到了伊森的脸庞后便化作冰晶,附在伊森的脸庞上,给伊森敷上了一层冰色的面霜……
厌战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望着冰色的伊森,心中五味杂陈,虽然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但亲眼目睹时仍不免感到哀伤。
“唉……”
当厌战说要帮助伊森父亲打官司时,伊森父亲拒绝了。
伊森的父亲:“不用了……厌战大人,您已经做了够多了……”
厌战:“可是您还有官司……”
伊森的父亲慢慢的摇了摇头说道。
“分遗产这事,哪怕请再好的律师和再“中立”的陪审团也不会有太大的帮助的……“继承遗产”本来就是大家“应有”的“权利”,就算是酌情多分也多分不了多少……”
厌战:“可……”
伊森的父亲:“厌战大人……不必将钱投给我这个失败者了……”
厌战:“先生……不要这么说自己……”
伊森的父亲:“自嘲罢了……但……这官司……我自己一个人担着吧……”
厌战:“可……哎……”
此时的天空又阴暗了下来,远处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闷雷……
厌战回到了自己的捷豹X300上后,摆烂式的往座椅上一靠……
厌战:“这都什么事啊这都……”
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厌战打开了雨刷器。
唔隆……唔隆……唔隆……
雨刷器有节奏的刮着车窗上的雨水,厌战透过雨雾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大伦敦,很是感慨……
厌战:“哎……总感觉内心空落落的……”
唦——————砰!啅啅啅啅啅啅——
(一阵车辆的警报声响起)
厌战内心一惊。
“什么情况这是!”
厌战挂上档,立刻前往出事地点。
唦——
厌战将车停好后,来到了事发地点,发现一辆轿车撞上了街边的公交站。
厌战:“但愿没有人受伤……”
厌战跑了过去,刚想实施救援时……厌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伊森父亲他……”
伊森父亲早已躺在了血泊之中,因车祸断气而亡了……
厌战:“这……”
此时,被震惊到了的厌战没有注意到,那颗闪着绿光的“地魂石”悄悄从伊森父亲的胳膊上消失了……
啅啅啅啅啅啅——
嘟——
啅啅啅啅啅啅——
嘟……
各种模式的汽车安全警报声、雨声、人群的呼救声、雷声和从远处传的警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支特别而又震撼的交响乐,回荡在这被大雨浇注的伦敦街道上……
一阵又一阵地震撼着厌战那单纯又正义的心灵……
看着眼前的一切,厌战紧攥着自己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恶……”
厌战眼底的愤恨如潮水般汹涌。
“某些人……我一定会让其付出代价的……”
在天上盘旋的渡鸦飞到了厌战的肩膀上,厌战抚摸渡鸦的羽毛,神色稍缓但眼中的怒火未消。
“连你也在支持我吗……放心,我不会莽撞行事,只是想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
几个月后,伊森爷爷遗留的那所房子内。
伊森的叔叔:“呵呵……我弟他也真是,继承了我爸的遗产后就这样一直放着……也不卖了变现……”
“但是你让孙子他故意酒驾开车撞伊森他爸这……”
“我孩子他才未成年,15岁这,放心吧,这次就是当交通事故关了没几天放出来了嘛……”
“看来……二位聊的挺开心的啊……”
“谁在说话!”
“会不会是你听错了……”
“可能是吧……”
“等等……儿啊……这……这咋一股糊味……”
“不好!着火了这!快离开这!”
到了门前后……
哐镗、哐镗、哐镗……
“这门……这门咋打不开了”
“救命啊!!!”
……
督察:“失火案啊……”
警员:“嗯……”
(最近老出事给督察们都整烦了)
督察:“这一天天的都什么事啊……死了几个人啊……”
警员:“一个老年人和一个中年人,他们的孩子也在当天下午溺水身亡了……”
“这家伙……最近这大伦敦招鬼了这是……”
督察望着远处的街道,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难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