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契卡洛夫事前的详细说明,以及刚才那番如同时空穿梭般的惊心动魄体验,关晖志剧烈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那个可以随时“退出”的保险机制,让他有充足的掌控感和安全感。
尽管这体验真实得令人恐惧,但好奇心和对那份“真实”的渴望,却如同诱饵般吸引着他。
“连接稳定性确认,生物信号同步率维持在95%以上,刚才的峰值属于正常的新奇体验应激反应。”
契卡洛夫看着平板屏幕,用专业术语记录着,然后抬起头看向关晖志,语气中除了冷静,还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
“感觉如何,关先生?如果觉得冲击过大,我们可以暂停测试,或者降低沉浸等级,请务必记住,这只是基于你潜意识信号构建的模拟环境,切勿过度投入,分清现实与幻想的边界很重要。”
关晖志深吸一口气,用力攥了攥有些发麻的手指,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悸和无数个快要脱口而出的疑问。
那个“港区”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这就是真的”。
那份真切的存在感,像一块磁石般吸引着他。
他想再回去,哪怕只是为了确认那是不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或者...去触碰一下那份让他心安的“虚假”。
“我...我还好。”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继续吧,我想...再体验一下。”
契卡洛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平板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好的,准备进入第二阶段沉浸体验。”
关晖志再次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头盔内部传来的轻微温升和能量流动感,将头盔边缘按紧了些。
头盔再次紧密贴合头部的瞬间,那种熟悉的、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切换的恍惚感如期而至。
但与第一次的猝不及防相比,这一次关晖志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
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能量场掠过全身,像是穿过了一层温暖的水膜。
光线再次变得柔和,从研发部的冷白切换成了港区办公室暖黄的色调。
海风特有的、带着咸腥和淡淡钢铁气息的味道,再次取代了实验室洁净空气的味道,钻入他的鼻腔。
耳边,贝尔法斯特那永远从容不迫、带着令人安心力量的嗓音再次响起,仿佛中间那短暂的“中断”从未发生过:
“指挥官,您刚才似乎有些走神?是今天的日程安排太满,还是这些待审阅的文件让您感到疲惫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怀,丝毫没有表现出对关晖志之前突然“消失”又出现的任何诧异。
关晖志发现自己依旧维持着之前坐在办公椅上的姿势,而贝尔法斯特正将一杯刚沏好的、热气腾腾的红茶轻轻放在他的手边。
她放杯子的动作优雅得如同经过千万次演练,杯碟之间没有发出丝毫碰撞的噪音。
他强忍着内心再次涌起的、想要去“验证”的冲动,努力让面部肌肉放松,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
“没事,贝尔法斯特,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有点走神了。”
“是吗?”贝尔法斯特微微歪头,她细腻地注意到了关晖志细微的不自然。
“您今天似乎确实有些奇怪呢,就在刚才,您也是突然做了一个...”
她边说边优雅地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模仿了一下关晖志之前那个虚抓头顶的、略显怪异的动作,“...这样的动作,是最近压力太大,有些头疼吗?需要我帮您按摩一下,放松片刻吗?”
她的观察力敏锐得让关晖志心惊。
不等他回答,贝尔法斯特已经轻轻按上了关晖志的太阳穴。
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压力,开始熟练地、打着圈地揉按起来,那触感真实无比——手套棉布的细微摩擦感、指腹柔中带刚的力道、以及随之而来的、让人神经松弛的舒适感,如同电流般瞬间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这触感...太真实了!虚拟现实技术真的已经发达到可以模拟出如此精准、如此富有“人情味”的触觉反馈了吗?连按摩时力道的变化、指尖的微暖都模拟得一模一样?
内心的怀疑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趁着贝尔法斯特似乎全身心投入于帮他缓解“头痛”时,按在太阳穴两侧,再次做出了摘头盔的动作。
景象再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开始波动、扭曲、淡化。
研发部的灯光,契卡洛夫那张冷静而美丽的脸庞,以及她身后那些闪烁着数据流的屏幕,再次取代了港区温暖的景象。
“关先生,是又感觉到任何不适了,是否需要调整参数?”契卡洛夫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
“没有不适。”关晖志突出一口浊气,“就是...想再确认一下这个‘退出’功能是不是真的那么灵敏。”
“完全可以理解。”契卡洛夫表示认同,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科普的意味,“初次体验这种级别的沉浸式模拟,产生认知上的混淆和现实感错位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人的大脑需要时间适应,请尽量放轻松,把它当作一场异常逼真的梦就好,不必过于紧张。”
关晖志胡乱地点了点头,第三次,也是带着更复杂的心情,戴上了那个通往“梦境”的头盔。
如此往复,他又尝试了数次。
每一次意识回归“港区”,贝尔法斯特都会用略带无奈却又充满包容和耐心的语气关切地询问他:
“指挥官,您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总是重复那个奇怪的动作,是皇家海军最近流行的某种新的...舒缓操吗?”
而她每一次的触碰、每一个眼神交流、办公室窗外光影的细微变化、甚至空气中灰尘在阳光下的飞舞,都真实得令人发指,不断挑战着关晖志对“虚拟”二字的定义。
几次三番下来,关晖志内心最初的惊恐和怀疑,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贪恋所取代。
这个“梦境成真”项目,就像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无比奢华的温柔乡。
在这里,他是指挥官,是这座港区毋庸置疑的中心,是被一群他熟悉且信任的舰娘们需要和守护的存在。
这里没有公司里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那些让他时刻感到不安的试探和谜团。
这里有的只是熟悉的日常、令人安心的休憩和贝尔法斯特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向后靠在舒适的真皮椅背上,彻底放松下来,感受着贝尔法斯特指尖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温柔力道,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宁静的港区海景。
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混合着依恋和淡淡惆怅的神情,悄然爬上了他的眉宇间。
他知道自己正在不可抑制地沉溺。
也许契卡洛夫说得对,要分清现实与幻想。
但此刻,他宁愿暂时模糊这个边界。
他不想离开这个避风港,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