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好,我叫理查,今年……大概35,别他妈推我!我今年40,然后就是那啥,干佣兵快半辈子吧。最近咋样?最近不咋地啊,事情都被姥爷抢着干,我们啥事没得干,也没赚到几个子。啊?这样就行了?好,给我上5杯淡啤酒!」
一大堆佣兵排成模糊的直线,在公会里推搡着。
尽头不是公会的柜台,也不是施粥处,而是两名拿着笔与纸的少女,以及一名衣服上全是墨渍的黑发青年。
因为她们所看的某个报纸希望她们能够带来更多有趣的见闻,所以她们选择了在见多识广的佣兵团体里获取信息。
每日发放足足5枚利尔金币分量的酒水饮食,但只允许在这个佣兵公会以及附近的餐饮店使用,这是公会把场地提供给她们的要求与限制之一。
不过对于本就生意不好做的佣兵来说,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就能换到一天的舒畅。
早上6时,连王都引以为傲的大钟都没敲响,公会内就挤满了人。
不过这是司空见惯的情况。早归的夜行者与早起的佣兵往往会在这个时间段相交,交替接取和交付任务,让柜台人员忙到第二次钟响。
没被通知的柜台人员们正打起精神全力以赴时,却被告知不是来找她们的。
他们是来分享故事的。
「咱家那边,就拜法尔那块地方,村里的老头经常说什么有鬼,夜晚不能去林子里,会遇到鬼,小时候咱和几个兄弟去冒险,结果真的看到好像是骨头一样的东西在自己动,吓得咱们几天没敢好好睡!」
「屁嘞!胆子太小了你,哪有这种东西!」
「老子看的清清楚楚,你又没看过说你妈。」
佣兵们基本都不擅长口上言辞,一些口角也是正常的情况,只要一拿到钱,他们就会不计前嫌,立刻跑去挥霍。
「拜法尔是吧……或许有隐居的死灵法师也说不定,叫阿祖丝看看吧。」
赫米娜写下这一条不起眼的消息,递出一小袋钱币,里面只有大约1银币量的铜币,但也能喝一阵子了。
根据信息的价值不同,得到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我,我曾经见过龙,就在圣峰那边!一条超级大的白色的龙!」
「假的。」
不怎么会写字的小女孩坐在特供的高脚椅上,用右手握着不习惯的炭笔,画着难看的字符。
她判断着信息的真假,不过没人知道是什么标准,又是怎么判断的。
「我真切看到了!为什么不信!」
男子有些愤慨,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小女孩叹了口气,拿起倒在地上的石棺。
向下猛砸。
所有人,包括整栋房子都略微浮空了。
地板被击穿的那一刻又复原了。
东倒西歪的佣兵们大部分都不知道什么情况,只是一脸懵逼的倒在别人身上。
「这家伙尿了我操!给他弄出去!尿我身上了!!」
排在瘦弱男子身旁的男人高声喊叫,一把抓住瘫软的男子后颈,把他丢向覆盖着淡蓝色护罩的大门,他穿过护罩,在地上弹了一下。
「唉……总之,不要反抗,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就算是白袍也不能让死人复生,自己爱惜点性命吧。」
小女孩因为不会写字被许多性格不好的佣兵嘲笑了。
她现在正努力的和从路上抓来的熟人练习着写字。
「好了好了!下一个!」
有些人讲述的故事相当长,又相当真切,就连排在后面的佣兵都听得入了迷。
在有极高强制力的监视下,佣兵们的白天和和气气的过去了,无人伤亡,还能赚到点酒水钱。
或许算得上是稀疏平常的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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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你们那个团体不做了?」
黑发的记簿员原先是王都内某个男性高人气佣兵团的一员,名叫科特。
在王都血案的那一天,他们的团长亚当突然消失了,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在白袍的医房内了。
「他说是被狼咬的,医师说也是这样。」
菲莉茜娅偶然在路上遇到她的这位熟人,并且强行把他劝诱来帮助赫米娜的记事。
结果他教了整整一天的书写与识字方法。
点起烛火的酒馆内,他们三人聊着一些以前的记忆。
「虽然直到现在他都不肯说为什么会被狼咬,但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喝了一口淡啤酒,用无奈的口气讲述着这件事。
「也没什么太多好讲的,只是一个比较弱小的佣兵团正常解散了而已,我们本来都有在城里干活,亚当好像也去缝衣服了,他本来也会干点这个。」
随便闲聊,没有任何人在意他们几个。
直到夜色渐深,打着火把的卫兵开始在街上巡逻,报时的钟声也变成了夜笛声时,他们相互道别,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要去找找看你的老朋友吗?」
「不。」
「这样啊。」
她们暂居在勇者开设的孤儿院中二楼的客房,朴素但温馨,而且不需要花钱。
赫米娜脱下长靴,摆在床的一侧,穿上她用空闲时间缝制的一双棉拖鞋。
菲莉茜娅也有一双,她穿的拖鞋上缝着几朵小花,她很中意。
油灯内的烛火在微风的干扰下摇晃,闪烁着。
窗外只剩街上行人的火把,城市逐渐陷入了沉睡。
夜笛的第二声,标志着半夜12点。
两名少女躺在同一张床上,洗漱完成的她们都散发着香味,用自己的气息填满了这个空间。
在王都的数日里,她们都是这么渡过的。
偶尔收集一些有趣的见闻,偶尔漫步街头,看看新奇的店铺与街景,偶尔哪里也不想去,在孤儿院内陪着小孩子们玩耍。
安稳又平和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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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啊,护国公大人不会干扰贵族议会运行一事,已从辟海公大人处得到确认,请陛下保重身体。」
「但是安德烈啊,她本人就在这个王都,如果临时改变主意的话……」
「请您不要思考那么多,安稳休息吧,恕臣直言,以您的思考与智慧来说,是无论如何也比不过那位大人的,此为人思神之事,白头不知故啊。」
「唉……孩子们都睡了吗?」
「除了远在万魔领的第二王子以外,都已确认睡下了,王妃大人也早已就寝,请您……」
「好了,不用说了,陪我喝完这最后一点酒吧。」
「是。」
这等强盛之国,伟大之国的王,每日会想些什么呢?
他并不担心饥荒,民乱,政变或是篡权。
他也不担心敌国的入侵、或是王权的衰弱。
不如说,他十分想把这顶过于沉重的王冠传给他优秀的儿子,这样他就能省去那些担心之事了。
贵族议会对他而言只是一群黄毛小儿的辩论,实在是不需要为此做什么提防,他已经这样对儿女劝说过了,但擅长于笼络贵族,拉帮结派的他们只是表面上听从了父王的观点。
他还需要亲自教会这些不懂真相的孩童们重要的事实。
作为人父,作为王,他会尽到这个责任。
或许,不让民众知道这些真实,也是作为王应尽的责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