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啊王都,生我养我的故乡。
石墙围起我们的新房,宫殿迎着日头照亮。
………………
王都啊王都,帝王的城邦。
愿威光传遍这美丽的世界,圣火永照在大地上!
——王国传说将领马克·金·道格
这首传遍全国各地,几乎所有吟游诗人都有独特改编的《王都颂》是他国王生日晚宴时,出恭的坐便器上想到的,仅仅用了10分钟不到,就想出了能够相互配合的词与曲,被传为佳话。
王都,或者说王领,是这个国家的轴心,能够供养五公领的食物,几乎全都从此处产出,并经由民众不得而知的渠道送往各处。
近百年,夺魂领也开始产出食物,由于领内消耗量与产出量差距颇大,多余的部分经由马路无偿运输至相邻的金铸领,缓解了相当大的食物压力。
吃饱穿暖的农户们感叹着丰年,赞美着保护他们的王,安心的过着自己的生活。
下乡传播王之名的远行红衣们教授着道与仁,信与义,虔诚的村民们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听着历代国王的伟大事迹,并对国家产生了越来越多的感恩之心。
难以压抑心中的圣火,自发站起的村镇普通人们,组成了自警团,代替了一年见不到一次的骑士老爷们,守护着自己的家园。
农户失去了变成野盗的动机,镇民照亮了滋生黑暗的土壤,乡镇中除了魔物与野兽以外的威胁越来越少。
这不是好事吗?
对于某些群体来说,并非如此。
王领是最先达到这等程度的地方,所以王领的佣兵们有着相当大的发言权。
「喂!别抢那张!我们才是专门负责采药的吧!」
「哈?哪有什么专门不专门的说法?抢到就是我们的!」
「请等一下——那个委托人总是指名我们团……」
「这张又不是指名委托,自己找去。」
坐在偌大的佣兵公会的圆桌旁,吃着菜豆香肠的红发大剑佣兵静静的看着乱成一团的景象。
在临近战场的边境摸爬滚打长大,因为机缘巧合到了王都的佣兵们大多会及时享乐,在一瞬间花光所有的钱。
然后就会像这样,做自己的老本行——委托任务。
现在的王都周围时刻都有至少3班骑士队交替训练,在巡回的同时锻炼身体,戒备着可能会入侵的黑暗。
讨伐盗贼之类的任务根本不会发到这里。
而不论是谁都知道,王都周围的魔物几乎不存在,就算有也只是一些毫无威胁的小家伙。
讨伐凶恶的野兽?
全都缩在林子最深处,连采药人和猎人都不会遇到它们,为什么要特地花钱去讨伐?
本就不多的委托被野蛮的外来佣兵瞬间抢走,让居住在这数十年的老资历们大为光火。
他们选择……
大白天就围坐在佣兵公会的酒桌,冷眼怒视着那群外来的野蛮人。
在这安详和平的王都,他们的战斗技巧是远远比不过那群刀口舔血的战场佣兵的。
所以只能看着。
菜豆香肠,并不是很符合弗洛斯·弗斯特的口味,她们一家总是会吃一些调味过重,辛辣又温暖的汤菜,味道朴素的菜豆香肠,完全上不了她家的餐桌。
但她要为了她的父亲品尝一下,这道异乡的美食。
所以她认真的吃着,用舌头慢慢感受这整整2迪亚才吃到的香肠。
每一口都是金钱的味道。
坐在她旁边的王都佣兵们用鼻子哼气,嘲笑着她蹩脚的刀叉用法。
她不会在意这些。
因为不会有人真的不要命,敢挑衅一个身高2m5,浑身肌肉,背着足足2m长的大剑的半巨人混血种。
她叹了一口气,撑着桌子站了起来。
一旁用微妙的表情鄙视着她的佣兵不自主的晃了一下手,淡啤酒飞溅自己的身上。
她这几天只是很忧郁,所以表情一直很差而已,没有想恐吓谁的意思。
哥哥的遗愿十分渺小,他一直想做一个商人,但最终还是没做成。
所以弗用他攒下来的积蓄买了一辆马车,然后在瑞阿斯王国因为生意失败赔进去了。
她默默的看着马车被人拖走,在用狼皮包着的字迹上划了一笔。
弟弟的愿望……是想要养一只小狼。
弗猎杀了狼群,在冻寒的雪地中抹去自己的体温与味道,在狼群饮水时暴起,用她熟悉的大剑斩下包括头狼在内,5只狼的头颅。
她在森林中追着逃亡的狼群,从母狼到公狼无一例外,尽数杀死。
对居住在一旁的村民来说,她是天降的英雄,他们设了3天3夜的宴会,用这些狼的肉作为主食,款待了她。
唯一一只蜷缩在窝里,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小狼被她揣在怀中带走,养了一段时间,在她夜晚休息时,被猎人当做袭击人的野狼射死了。
她将狼皮剥下,委托制皮匠尽可能完好的处理,并将尾巴割下,藏在了自己的包中。
剩下的部分与肉一起埋在了原地。
据说,如果有毛的动物死后被剥去毛,并且与自己的毛埋在一起,下一世就会变成无毛的人类,被温暖的大衣包裹着出生。
她在本子上划了一笔。
她越过不毛之地,穿行于荒野之中,必要的时候接取任务赚得文明人的象征,不必要时就回归原始,风餐露宿。
她尽可能完成了所有人的遗愿,嘴中嚼着的菜豆香肠,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母亲对她说,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了,所以她至今没有死去。
父亲对她说,想去参加这种打架比赛,就算不是这个也无所谓。
所以她在利钦的城镇比赛上打翻了所有对手,获得了作为奖励的3枚轻金币。
她确实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守灵与遗愿的七年时限早就到了,如果按照家乡的习俗,投入战场或是加入远征采集队才是一般的选择。
但她已经出来太久,甚至可能这辈子也无法再回到家乡了。
她不知道多少次靠着自己跨过生死之门,最终才能奇迹般的到达这里。
该怎么办。
她按了按眉心,继续凝视着眼前的委托栏。
王都的佣兵有些害怕她,放弃了还在争抢的位置,给她让位,而和她一起来的边境佣兵则是毫不在意的推搡着,继续争抢。
她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文明”的气息了。
那些委托人们总是表现出上流的感觉,自己完全不能跟上。
而背着奇怪形状大剑的那个女性,则是散发着比冬天的暴风雪还要危险的氛围,不能靠近。
三只热闹的小猫让她想起来杂货店的一家,她总是很喜欢这种温和热闹的气氛。
而总是粘着她的那个小女孩……她虽然身着华丽,像是哪里出逃的公主一样,但那种感觉却像以前对峙过的熊一样,相当不协调。
她觉得在这次护卫任务之中,很奇妙的感受到了野蛮与文明的过渡。
就像是要把自己从荒野中拉回城镇一样。
她撕下布告栏最顶上的任务。
寻找走丢的小猫。
价值一铜币。
在夜幕之中,她与猫发着光的双眼对视。
虽然雇主的小姑娘哭的很伤心,没有给出任何情报,但她的父亲把猫的大致样子描述了一遍,所以也能对得上。
她踏着石板,用她巨大的身躯敏捷的穿行于巷落之中,轻轻捏住猫的后颈。
就像以前提着小狼一样。
不论是虎,还是狼,还是凯尔匹,都杀过。
这样的猛者现在只是提着一只小猫,拿着夜用提灯走在街上,前去还给雇主小女孩,赚取1铜币。
她是怎么想的呢?
她看着父母抱着破涕为笑的小女孩,小女孩紧紧抱着有些害怕的小猫。
觉得有点温暖。
这样,或许也挺好的?
她接过一大碗麦片粥,坐在炉火旁,静静的看着闲不下来的孤儿们到处乱跑。
「弗,做了什么?」
奇怪的对话节奏,以及语句顺序,她只能想到一个人。
那名如同娃娃一样的女孩歪着头,无表情的看着她。
「找了猫。」
「那个?」
她指着混在人群中,已经成为孩子王的小猫。
「普通的猫。」
她坐在弗身边,随意询问着一些奇怪的问题。
「喂,你别睡这里——操,已经睡着了。」
奇怪的女孩不知不觉间靠在了自己的左臂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的同伴像拎小猫一样,抓着她后颈的衣服,把她提上了楼。
夜晚深了。
她走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
没有床,但是地上叠着大大的布,正好适合她的体型。
她像狼一样,蜷缩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