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放学后。
惠和林介在商业街的一家旧书店里,为“理论学习”补充弹药。
这是他们共同编造的谎言,但他们决定把它做得尽量真实。
【《符号学与叙事》……这玩意儿安艺伦也那家伙肯定听过。】
林介在惠的脑中指挥着,【还有这本《结构主义神话学》,买回去摆在桌上,专业感拉满。】
【林介先生,这些书……我们真的要看吗?】
惠的意念里透着一丝为难。
【看个目录就行,显得咱们有文化。】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小声的啜泣,从书店最里面的角落传来。
那声音很轻,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但其中蕴含的委屈和不甘,却浓得化不开。
惠和林介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了过去。
书架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水手服的银发少女正蹲在地上。
她个子不高,身形纤细,一头漂亮的银色短发让她在昏暗的角落里也格外显眼。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在哭。
她的脚边,散落着几本将棋杂志。
【空银子?】林介的意识瞬间认出了她,【《龙王的工作!》里的师姐,浪速的白雪姬……她怎么会在这里哭?】
林介迅速在记忆里搜索。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她在哪场关键的奖励会比赛中输掉了,冲击职业棋士的道路再次受挫。
对于这个把将棋视为一切的孤高少女来说,这无疑是天塌下来一般的打击。
【她看起来很难过。】惠的意念里,带上了一丝同情。
【何止是难过,简直是信仰崩塌。】林介叹了口气,【走吧,别管闲事。】
【……】
【这种天才的烦恼,我们这种路人掺和进去,只会被碾碎的。】
惠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蹲在角落里的银发少女。
【林介先生。】
【嗯?】
【如果,】惠的意念很轻,【有人在你最难过的时候,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你会怎么样?】
【哈?当然是想办法怼回去啊!】
【可如果,那个人是你自己呢?】
林介愣住了。
他“看”到,空银子抬起头,用手背狠狠地擦着眼泪。
她的嘴里,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遍遍地咒骂着。
“废物……”
“空银子,你就是个废物……”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赢不了……”
那一瞬间,林介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加班到深夜,搞砸了项目,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无声咒骂着自己无能的社畜。
原来,天才的烦恼,和凡人的烦恼,在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
【……惠。】
【嗯?】
【去那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罐热的红豆汤。】
【好的。】
惠拿着温热的罐装红豆汤,轻轻走到空银子的身边,蹲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罐红豆汤,递到了银子的面前。
银子像是受惊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又红又肿,充满了戒备和警惕。
“你是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像冰一样冷。
“路过的人。”
惠的回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把红豆汤又往前递了递。
“看你好像很冷的样子。”
银子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罐红豆汤,没有接。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
“嗯,这不是同情。”惠摇了摇头,平静地解释,话是林介教的,“这是投资。”
“……投资?”银子愣住了。
“我看过你的比赛报道。”惠的语气毫无波澜,“虽然这次输了,但我判断,你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棋士。”
“所以,提前请未来的女王喝一罐红豆汤,我觉得很划算。”
说完,她把红豆汤轻轻放在银子脚边的地上,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蹲在地上的空银子,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地上那罐还在冒着热气的红豆汤,又抬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快要走出书店的、毫不起眼的背影。
骗人……
肯定是骗人的……
她怎么可能看过我的比赛……
她一定是……
可是……
银子伸出手,颤抖地捡起了那罐红豆汤。
很烫。
原来被人看好,是这种感觉吗?
那次书店的偶遇,像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
林介和惠本以为,涟漪会很快散去。
但他们错了。
周五放学。
惠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只有一个字。
【谢。】
林介和惠对视了一眼(在脑内)。
【空银子?】
【应该是。】
【……还真是个傲娇啊。】林介吐槽道,【道谢都这么酷。】
惠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个号码存进了联系人,备注是:将棋。
另一边,侍奉部。
雪之下雪乃看着手机上,自己和“加藤惠”的聊天记录,陷入了沉思。
她们聊天的内容,从“人际关系”,到“习惯依赖”,现在已经扩展到了“古典文学中的人物原型分析”。
加藤惠的回复,总是很简短,很平淡。
但每一句,都能精准地切中她思考的要点,甚至能从一个她从未想过的角度,给出全新的思路。
这个人……
太奇怪了。
她就像一个谜。
一个外表看起来是最简单的白开水,喝下去却发现里面是浓缩了整个宇宙的谜。
“叩叩。”
部室的门被敲响。
由比滨结衣探进头来:“小雪乃!我回来啦!你看我买了什么!”
她献宝似的举起一个蛋糕盒子。
雪乃抬起头,淡淡地说:“由比滨同学,说过很多次,部室内禁止零食。”
“哎呀,偶尔一次嘛!”结衣笑嘻嘻地把蛋糕放在桌上,“这是新开的店,听说超好吃的!我们一起尝尝嘛!”
雪乃看着她,没有再拒绝。
如果是以前的她,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让结衣把蛋糕拿出去。
但现在,她的脑子里,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了“加藤惠”说过的一句话。
【雪之下同学,有时候,规则是为了维系关系。但有时候,打破规则,也是为了维系关系。】
或许……
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吧。
雪乃拿起一块蛋糕,轻轻尝了一口。
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