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总武高回来的路上。
惠一直很沉默。
连林介在她脑子里说话,她都只是“嗯”、“哦”地回应着。
回到公寓,放下书包。
惠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晚饭,而是直接走进了自己的卧室,坐在了床边。
房间里没有开灯,黄昏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怎么了?】林介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
惠没有回应。
【还在想侍奉部的事?】林介问,【我那个主意不好吗?我觉得挺完美的啊,既解决了问题,又没搞出什么大乱子。】
过了很久,惠的意念才缓缓响起。
声音里,带着一丝林介从未感受过的……疲惫。
【林介先生。】
【嗯?】
【你说的那些,都对。】
【无论是霞之丘学姐的剧本,还是今天那个女孩子的委托,你总能一下子就看到问题的核心,然后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法。】
【那是当然,我可是……】林介正想自夸两句。
但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可是,林介先生……】
【那些,都不是“我”。】
【说出那些话的人,不是我。想出那些办法的人,也不是我。】
【我只是……在重复你说的话。】
【我好像,变成了一个提线木偶。一个……负责开口说话的工具。】
【安艺同学说得对,我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加藤惠了。】
【因为真正的加藤惠,已经被你取代了。】
林介的灵魂,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了一下。
他第一次,从惠的意"念里,感受到了如此清晰的、沉重的……悲伤。
他一直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游戏。
一场他开了上帝视角的,可以随意攻略的,充满了乐趣的游戏。
他享受着改变剧情的快感,享受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女主角们为他震惊、为他倾倒的满足感。
但他忘了。
对于加藤惠来说,这不是游戏。
这是她的人生。
一个被陌生人闯入,被肆意操控的,真实的人生。
【对不起。】
林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歉意。
【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原作里的你,太平淡了,我想让你变得更耀眼一点。】
【耀眼的不是我。】惠的意念很轻,【是你。】
【她们喜欢的,也不是我。是你。】
【我只是……你的面具。】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
林介的内心,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天人交战。
他想反驳。
他想说,我们是一体的,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
但他知道,那是自欺欺人。
他只是一个入侵者,一个窃贼。
【那……】林介艰难地开口,【你想让我怎么做?从今以后,我什么都不说,把一切都还给你?】
【不。】
惠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要你闭嘴。】
卧室的灯,被“啪”的一声打开了。
惠站起身,走到了书桌前。
林介能“看”到,她的眼神,在灯光下,异常的明亮。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名为“决心”的光芒。
【林介先生。】
【嗯。】
【我不想当木偶。】
【从今天开始,你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先向我解释清楚。】
【你要教会我,你是怎么思考的。】
【你要让我明白,你那些知识,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总有一天,】
她一字一句,在意识里,无比清晰地对林介说:
【我要能靠自己的想法,说出那些让你也感到惊讶的话。】
【我要让她们喜欢的,是真正的“我们”。】
【你,愿意吗?】
林介愣住了。
他看着书桌前那个少女挺直的背影,忽然笑了。
发自内心地笑了。
【好啊。】
【我的学生,加藤同学。】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林介和惠的关系,从“精神病与主人”,变成了“老师与学生”。
每天放学后,惠的公寓里,都会进行一场奇特的“补习”。
“……所以,霞之丘学姐的毒舌,本质上是一种自我保护。她用攻击性的语言,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少女情怀。对付她,你不能硬碰硬,要用一种‘我懂你’的姿态,直接绕过她的防御,攻击她的本体。”
“……而雪之下同学的问题,根源在于她的家庭。她渴望被认可,又害怕被伤害。所以,对她不能用怜悯,要用平等的、甚至更强势的姿态,让她承认你的‘正确性’。”
惠听得很认真,还会记笔记。
林介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个金牌恋爱导师。
而这种改变,很快就在现实中,得到了反馈。
blessing software的社团活动室里。
“加藤同学,”霞之丘诗羽端着一杯红茶,优雅地坐到惠的身边,将一份新的手稿递给她,“这是我新写的章节,能请你……第一个过目吗?”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创作者寻求知音的、隐秘的期待。
远处的安艺伦也,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美术教室里。
“加藤……同学,”英梨梨红着脸,扭扭捏捏地把一张画稿藏在身后,“那个……我这里,有一张新画的人体……咳,结构图,你能……帮我看看吗?”
说着,她飞快地把画塞给惠,然后捂着脸蹲了下去。
安艺伦也路过,看到这一幕,石化当场。
总武高的侍奉部里。
“加藤同学,”雪之下雪乃泡好了茶,递给特意前来拜访的惠,“关于上次的委托,后续进行得很顺利。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就‘人际关系中的习惯依赖性’这个课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
坐在一旁的比企谷八幡,默默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死鱼眼里充满了探究。
这个加藤惠,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就像一个bug。
一个突然出现在他们世界里,却能精准地解决所有难题的……bug。
这些变化,让林介痛并快乐着。
快乐的是,他的“养成计划”大获成功。
痛苦的是,这些女主角们……是不是有点热情过头了?
诗羽学姐的短信,一天三条,早安午安晚安,比闹钟还准。
英梨梨会以“请教”的名义,送来各种自己画的……“非卖品”。
雪乃甚至寄来了她亲手制作的曲奇饼干。
【惠,】林介在脑中,发出了痛苦的呻吟,【我感觉,我们好像捅了马蜂窝了。】
【嗯。】惠的意念一如既往的平静,【确实有点。昨天霞之丘学姐还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泡温泉。】
【噗——!】林介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温泉?!这……这怎么能去?!】
【我拒绝了。】
【那就好,那就好……】林介松了口气。
【我告诉她,周末已经和雪之下同学约好了,要去她家的公寓,一起看猫咪的纪录片。】
“……”
林介的灵魂,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看着窗外。
安艺伦也正站在教学楼下,一脸纠结地向上张望着。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加藤……她最近,到底在忙些什么啊?”
林介在惠的脑子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