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子悦在密室中静坐,膝上黑色小葫芦表面流光隐现,仿佛活物般吞吐着某种玄奥韵律。他指尖微光持续不断,将一道道经过“神级顿悟”推演优化的丹道符文与炼制心得,源源不断渡入葫底那奇异印记之中。
室外,青云宗却是一派前所未有的忙碌景象。
云衍指挥着叶知秋和石磊,将新购的粮食药材分类归置,又将那袋中品灵玉小心翼翼地藏入卧室地砖下,只留出少许供日常用度。他看着堆满角落的物资和怀里几枚温润灵玉,脸上愁容淡去,多了几分踏实和希望。
“知秋,你带石磊去把东边那两间厢房收拾出来,屋顶漏雨的地方补一补。以后你们一人一间,修炼也清净些。”云衍吩咐道,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是,师父!”叶知秋应声,带着石磊便去忙碌。他修为已达凝源六层巅峰,气息沉稳,动作利落。石磊更是力大无穷,扛梁搬瓦,毫不费力。
宗门虽依旧破败,却因这份忙碌和充实,焕发出一股久违的生机。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
午后,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滚动声。
云衍脸色微变,警惕地望去。只见山道尘土扬起,一支规模不小的车队正朝青云宗驶来。车队护卫穿着统一的青色劲装,马车侧面刻着一株灵草环绕药鼎的徽记。
“是百草阁的人?”云衍皱眉。百草阁是大河城另一家大商会,主营药材丹药生意,与万宝楼是竞争关系。他们怎么来了?
车队在宗门外停下。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跳下车,目光扫过青云宗破败的门庭,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脸上还是堆起笑容,拱手道:“请问,此处可是青云宗?在下百草阁执事孙淼,特来拜会。”
云衍上前回礼:“老夫云衍,正是青云宗宗主。不知孙执事大驾光临,有何贵干?”他心中警惕,百草阁与青云宗素无往来。
孙淼笑道:“云宗主客气。听闻贵宗弟子前日在万宝楼出售了一种紫色奇丹,药效神奇,能助益悟性。我百草阁对此丹颇感兴趣,特来询问,贵宗是否还有余丹?我阁愿出高价收购,价格绝对比万宝楼优厚!”
云衍心中一惊。消息传得这么快?百草阁竟然直接上门抢货?他面上不动声色,摇头道:“孙执事消息有误。本宗并无什么奇丹,前日弟子去万宝楼,不过是出售些寻常药材罢了。”
孙淼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云宗主何必隐瞒?万宝楼李丹师亲自验证丹药,激动失态,当时在场不少人目睹。我百草阁诚心求购,云宗主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莫非是瞧不起我百草阁?”他话语虽客气,却隐隐带上一丝压迫。
云衍脸色微沉:“孙执事此言何意?本宗说没有,便是没有。请回吧!”
孙淼眼睛眯起,打量了一下云衍,又扫了一眼院内忙碌的叶知秋和石磊,忽然笑道:“既无丹药,丹方亦可。我百草阁愿出重金,购买此丹丹方。价格……好商量。”他紧紧盯着云衍的反应。
云衍心头剧震,面上却强作镇定:“荒谬!本宗哪有什么丹方!孙执事请回,恕不远送!”他直接下了逐客令。
孙淼见云衍神色不似作伪,又见这宗门确实破落不堪,不似能研制出奇丹的样子,心中疑窦丛生,但也不好强行逼迫,只得拱拱手:“既如此,孙某打扰了。若贵宗改变主意,可随时来百草阁寻我。”说罢,转身上车,带着车队离去。
云衍看着车队远去,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不安。百草阁的消息也太灵通了!而且态度看似客气,实则强硬。
他转身快步走向主殿,想将此事告知萧子悦。刚到殿门口,却见萧子悦已从密室走出,神色平静,显然已知晓外面动静。
“子悦,百草阁的人……”云衍急声道。
“听到了。”萧子悦点点头,“意料之中。紫银悟心丹效果特殊,万宝楼内部人多眼杂,消息走漏不奇怪。百草阁只是第一家,后面来的,恐怕不会这么客气了。”
云衍脸色一白:“那怎么办?我们……”
“无妨。”萧子悦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冷意,“他们想要丹方,也得有本事来拿。师父,你先去忙,宗门正常运转即可。其他事,我来处理。”
云衍看着徒弟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稍安,点头离去。
萧子悦走到院中,对叶知秋和石磊道:“大师兄,石磊,这几日修炼之余,多留意山门四周动静。若有陌生修士窥探,不必声张,记下人数和方位即可。”
叶知秋神色一凛:“小师弟,有人要对我们不利?”
石磊也握紧了拳头,瞪大眼睛:“谁敢来?俺捶死他!”
萧子悦摆摆手:“跳梁小丑罢了,不必紧张。照常即可。”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叶知秋和石磊见状,也安心下来,继续干活,但暗中多了几分警惕。
萧子悦则踱步到那尊祖师石像前,目光扫过石像底座那被修改过的聚灵阵纹,眼中金芒微闪,指尖悄然弹出几缕微不可查的真气,融入阵纹之中。阵纹流光一闪,旋即恢复原状,但那汇聚灵气的范围却悄然向外扩张了数十丈,将整个宗门山头都隐隐笼罩在内。任何带有恶意的灵气波动闯入这个范围,都难逃他的感知。
做完这一切,他仿佛无事发生,回到院中,指点了一下石磊《九岳撼山诀》的几个运力关窍,又解答了叶知秋修炼新功法遇到的一个小问题。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青云宗点起烛火,炊烟袅袅,难得的饱饭之后,云衍和两名弟子各自回房修炼休息,宗门内一片宁静。
然而,在这宁静的夜色掩映下,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从不同方向,悄然潜近青云宗的山门。
后山密林中,两个穿着夜行衣、气息阴冷的汉子,正借助树木阴影,快速向宗门庭院摸近。
“消息准确吗?那能提升悟性的奇丹,真是这破落宗门搞出来的?”一人低声问道,声音沙哑。
“百草阁的眼线亲眼所见,万宝楼钱贵和李丹师对那小子恭敬得不像话,肯定错不了!就算没丹方,抢几枚成品丹也好!”另一人回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两人修为不弱,皆有凝源境七八层的样子,动作轻盈,显然常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树林,靠近宗门围墙时。
走在前面那人脚下忽然一绊,仿佛踩中了什么滑腻的东西,身形一个趔趄。
“小心点!”后面那人低喝。
话音刚落,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毫无征兆地弹起一根削尖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刺向第一人小腿!
那人反应极快,猛地扭身避过,藤尖擦着裤脚掠过。
“有埋伏?”两人立刻背靠背,警惕地扫视四周,神识散开,却什么也没发现。刚才那一下,仿佛只是林中的自然陷阱。
“晦气!差点着了道!”第一人骂骂咧咧。
两人再次小心翼翼前行,刚走几步,头顶树冠忽然哗啦一响,一大片积存的夜露混合着几片枯叶,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两人急忙闪避,虽未淋湿,却也被弄得颇为狼狈。
“这鬼地方!”另一人也忍不住低骂,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烦躁和不安。
他们却没注意到,在他们踩过、触碰过的地方,几缕极其淡薄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紫色丹雾,正从泥土和树叶间悄然散出,被他们吸入鼻中。
这丹雾极其微弱,并无毒性,却带有一丝奇异的干扰效果,能让人心神不宁,灵觉迟钝。
与此同时,宗门左侧的山崖上,一个身形瘦小、擅长潜行匿迹的修士,正如同壁虎般贴在崖壁上,缓缓向下滑行,试图从侧面潜入宗门。
他动作娴熟,气息收敛得极好。
眼看就要落到院墙下方,他脚下的一块岩石突然松动脱落!
他心中一惊,猛地发力想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抓向旁边一丛看似坚韧的藤蔓。
那藤蔓却应手而断!仿佛早已枯萎!
“不好!”他暗叫一声,身体失控,直坠下去!虽然最后时刻勉强调整姿势,双脚落地,却依旧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吓得立刻伏低身体,屏息凝神,紧张地望向院内。
院内一片寂静,似乎无人察觉。
他刚松一口气,准备再次行动,忽然觉得脖颈一痒,仿佛有什么小虫爬过。他下意识伸手一拍,却拍了个空。那痒意却瞬间扩散,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
他死死捂住口鼻,憋得脸色通红,才勉强压下那个喷嚏,眼泪都憋出来了。心中惊疑不定,今晚怎么诸事不顺?
他却不知道,他拍的那“小虫”,实则是几粒被丹雾浸染、带有微末刺激性药力的尘埃。而那松动岩石和枯萎藤蔓,其内部结构早已被某种无形力量悄然破坏,时机恰到好处。
另一边,正门前方的草丛中,第三个窥探者趴伏其中,正仔细观察着宗门内的动静。他修为最高,已至凝源境九层,灵觉敏锐。
他隐约觉得今晚这青云宗有点邪门,具体却说不上来。周围灵气流动似乎有些异常,却又感知不出阵法痕迹。同伴那边接连的细微动静也让他心中警惕。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暂时撤退时,他身前不远处的草丛忽然无风自动,向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缝隙,正好将他的身形暴露出来一小部分。
他心中一惊,下意识缩身。
几乎同时,院内一间屋子的窗户被推开,叶知秋探出头来,疑惑地朝正门方向望了望,嘀咕道:“好像听到点什么动静?”他目光扫过,虽未直接看到那窥探者,却也让对方吓出一身冷汗,死死趴伏不动。
叶知秋望了几眼,没发现异常,又缩回头关上了窗户。
那窥探者长出一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太巧了!那草丛怎么会突然分开?
邪门!这宗门太邪门了!
他不敢再待,悄然向后缩去,准备撤离。
然而,他刚退出几步,脚下忽然踩中一坨软绵绵、滑腻腻的东西,一股恶臭顿时弥漫开来!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坨不知何种野兽留下的粪便!
“妈的!”这凝源境九层的修士,此刻也忍不住在心中破口大骂,恶心欲呕,彻底没了窥探的心思,狼狈不堪地迅速退走。
其余两处窥探者,也接连遭遇各种“意外”,或是被不知名小虫叮咬,或是触发不起眼却让人狼狈的小陷阱,或是心神不宁难以集中精神,最终都未能真正接近宗门核心区域,便灰头土脸、疑神疑鬼地退走了。
主殿内,萧子悦盘膝而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通过改良后的聚灵阵,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几股带着恶意的气息如何被悄然引导,如何被微末丹雾干扰,如何被看似巧合的自然环境和提前布置的小手段逼退。
“紫银悟心丹……看来还能这么用。”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膝上那已然恢复平静的黑色葫芦。
葫芦底部,那奇异印记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金芒悄然亮起,又缓缓隐没。一篇经由“源火之种”加持、蕴含独特丹韵烙印的《紫银悟心丹方》,已然彻底成型。
夜风吹过,青云宗外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但萧子悦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他目光抬起,仿佛穿透殿壁,望向大河城的方向。
“万宝楼主……应该快到了吧。”